我真的只想考科举(204)

2026-04-08

  “去年只有四千六百人,这不正常。”

  说罢,闻淮又道:“往年文书皆在翰林院文库有存档,去找找四年前,乃至七年前的乡试情况。”

  “没记错的话,七年前也有五千多人参与资格考。”

  回到翰林院。

  宋溪借口去查乡试档案,找到盐平府近三次的乡试录。

  四年前,云益二十三年。

  盐平府参与资格考秀才人数在七千二百六十一人。

  七年前,云益二十年。

  盐平府乡试资格考考生五千六百人。

  十年前,云益十七年。

  考生人数为四千九百人。

  闻淮记忆没有错的,四年前的考生人数确实是七千多。

  那问题来了,就如他所说,怎么十年过去。

  其他地方考生都在增加,偏偏这个地方骤降?

 

 

第97章 

  宋溪也是参加过各种考试的。

  每年乡试会试考生,都处于逐渐增加的状态,这点大家都知道。

  怎么偏偏盐平府去年乡试比往年少了近三千人。

  按照正常的增长速度,他们去年资格考人数,至少在八千人了。

  这要是没有猫腻,那就出鬼了。

  即将去盐平府赴任的江大人,本就对外放之地毫无信心,他也说过那里的官学堪比京城国子监。

  但即便心里有准备,估计也想不到还埋了这么大的雷。

  那么多考生弃考,必然有其原因。

  是被迫的,还是利诱的?

  又或者是使了手段,这些都能预料。

  不管是哪种手段,都说明有近两千学子遭受不公。

  想想一个人寒窗苦读多年,举全家之力,只为考试。

  然后呢?

  然后人家连考场都不让你进。

  多年来的辛苦全都白费,家人的期望,自己的努力,全都泡汤了。

  若发生在自己身上,是种什么感觉。

  单是想想,只怕就要崩溃了。

  宋溪深吸口气,把这几份数据抄录下来。

  当天夜里,宋溪便主动去了江大人家中。

  江大人江巍,今年三十四岁,湖广人士。

  他在西城租了个小宅子,家中仅有妻子和一双儿女,看着十分清贫。

  江大人只靠俸禄过活,大半俸禄都寄回老家了,故而显得如此清贫。

  宋溪去的时候,江大人家里刚做好饭,见他过来还有些诧异。

  “宋修撰,你怎么来了。”

  宋溪是个好友不少,但私下里从不结党营私的。

  这点从他婉拒各路姻亲就知道。

  之前乡试会试,那么大官给他名帖,也不见他主动上门交际。

  所以江大人才会这般诧异。

  宋溪不知怎么开口,反而是江大人又道:“是修撰馆出什么事了吗?”

  说话间,江大人让家人先吃饭,带宋溪来到书房。

  这书房不算大,里面有一张大书桌,两处小书桌。

  江大人笑:“夫人平日教两个孩子习字,东西杂乱了些。”

  私下里的江大人没那么苦大仇深,应该也跟家里妻儿和睦有关。

  宋溪开口道:“江大人,您去盐平府赴任,会带着夫人孩子吗。”

  “肯定带啊。”江巍肯定道,“这一去就是三年时间,怎么能把他们丢下。”

  江巍笑:“也不怕你笑话,若没有他们陪伴,我早就想辞官了。”

  “说吧,有什么事吗。”

  宋溪看了看那两张桌椅,为难道:“盐平府的问题,只怕比想象中还要大。”

  宋溪把事情说出,看江大人的选择。

  盐平府学生跟当地官学积怨已深。

  见新学政过去,肯定会去诉说冤情。

  江巍要是选择视而不见,跟当地官员同流合污,确实可以保一家太平。

  但他要是这种性格,就不会如此清贫。

  如果选择帮学生申冤,查明真相?

  那更是笑话一桩。

  到时候他,连带他的妻儿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按照江巍性格,大概率会像现在这样,两边都不站,两边都不管。

  但问题是,盐平府的学生怨气只怕比想象中还要深。

  稍有不慎,还是一家子老小都有危险。

  江巍站起身,在狭小的书房们来回踱步:“多谢你发现这件事。”

  江巍三年前到翰林院修撰馆。

  那时候翰林院运转正常,自然接触不到四年前的各地乡试录。

  今年也是偶然,宋溪他们这批新科进士在修去年的记录,恰好闻淮对数字极为敏感。

  阴差阳错下,这才发现盐平府的“秘密”,否则这些数字就要在文山会海的数据里掩埋了。

  到那时候,不明真相的江巍去到盐平府,日子就难过了。

  至少现在,他可以选择不带妻儿。

  就算有问题,也冲着他自己来。

  江巍颓然坐下,开口道:“近三千学生不得参与资格考。”

  “想来,大半都是没有家族撑腰,成绩又有潜力的秀才。”

  否则不会被那么针对。

  近三千人的大好前程,就这么被耽误了。

  或者,他能做点什么?

  但凭借一己之力,他江巍又能做什么。

  宋溪低着头,深吸口气道:“考生人数不对,是皇上先发现的。”

  宋溪隐去其他,只道:“我今日去垂拱殿汇报乡试录修撰情况,皇上先发现的盐平府考生人数不对劲。”

  此言一出,江巍立刻看过来。

  皇上有意惩治?

  若能得到皇上许可,那倒是有机会替考生们申冤!

  “皇上还说了什么?”

  “让我查了前些年的数据。”宋溪说完,又道,“若皇上允许查下去,此事就能办成?”

  “肯定啊!”江巍大声道,“皇上授意,谁敢不听?”

  以新皇手中之权力,话柄之重要。

  得到他的首肯,自己定然把事情查的水落石出。

  但问题是。

  皇上发现了异常是一回事。

  允不允许继续查下去,又是另一回事。

  “盐平府是苏阁老的老家。”江巍道,“这位苏阁老从皇上在潜邸时,便一直追随,实打实的从龙之功。”

  就是因为这个原因,那地方才敢如此肆无忌惮。

  不用查就知道,敢这么欺负当地秀才,必然有苏阁老族中之人参与。

  其他人在当地没有这般权势。

  两人瞬间冷静下来。

  宋溪稍稍明白了梁院长当初的处境。

  左右为难,举步维艰。

  江巍已经在苦笑了,最后坐在椅子上,不知道该说什么。

  宋溪刚要说什么,就听江巍轻声道:“管他呢,还是要去试试。”

  “明日我去面圣,看看皇上想法。”

  江巍这样讲,就是抱了一丝希望。

  万一皇上心情好呢,万一皇上早就想整苏阁老呢。

  但他心里明白。

  明日能不能见到皇上还是两说。

  更别讲皇上愿不愿意一查到底。

  宋溪听此,把嘴边的话咽下去。

  他也不知道闻淮会如何选。

  勤勤恳恳为皇帝做事的苏阁老重要,还是近三千秀才重要?

  对不同的人来说,有不同的答案。

  齐明元年六月初一。

  一身深绿六品官服的翰林院总修撰江巍求见圣上。

  按理说六品小官,帖子都递不上去。

  好在他是翰林院的官员,这又有些特殊了。

  在宫外等了两个时辰的江巍,终于得到消息。

  “走吧,陛下得闲了。”

  江巍谢过太监,快步跟上去。

  到了垂拱殿,江巍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盐平府的学生并不会影响大局。

  皇上顶多弥补安抚,不会深究到底。

  但若能求到弥补之法,也算对当地学生一个交代。

  至于求个公道?

  那可太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