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想考科举(205)

2026-04-08

  “进去吧,谨慎说话。”

  江巍点头,走进让他心情复杂的垂拱殿内。

  此事的翰林院修撰馆。

  去年乡试录的编纂已经到了尾声。

  两组庶吉士彼此检查对方成果,期盼找到其中错误。

  当然,没错漏最好,等乡试录交上去,就可以做今年的会试录。

  以现在的进度,顶多到七月份,他们就可以着手调任的事了。

  到时候既有翰林院的清名,还能在各部熟悉差事。

  这才是正儿八经的走上官途。

  宋溪也没闲着。

  他作为审阅的最后一环,所有乡试录都要过目。

  若他这里出错了,那发到各地的乡试录都会出错,故而必须格外谨慎。

  宋溪看了看皇宫方向,又看看隔壁江大人的书桌。

  江大人说去面圣,已经去了三个时辰,见到人了吗?

  宋溪手指微动。

  要不要去看看。

  只是这一去,就真的是枕边风了。

  “宋修撰!”

  江大人急匆匆跑过来,连大房间的庶吉士都听到动静。

  但江总修撰跟宋修撰的房门被紧紧关上,大家只能继续忙自己的事。

  不过江大人为何这般激动啊。

  “宋修撰。”江大人把手里的密令拿出来,“你看这是什么。”

  宋溪急忙接到手里,正是闻淮的亲笔信。

  命江巍彻查盐平府云益二十六年四月乡试资格考一案。

  另派四名禁卫军暗中协办,可与京城随时联络。

  不仅给权,还给人手。

  既能保证不受阻力,甚至还有兵可用。

  江巍激动万分:“谢主隆恩。”

  “皇上圣明啊。”

  “对了,三日后我便出发去盐平府,四名禁卫军假做家丁随从。”

  “妻儿也能跟去了,既是迷惑对方,也是皇上恩典。”

  江巍没想到,他这一趟,收获竟然这般大。

  皇上允许他彻查不说,还给了莫大支持。

  本以为在盐平府做学政,还是做不成事。

  谁能想到,皇上竟然如此圣明!

  宋溪看完这封密信,长舒口气:“盐平府三千学生的冤情,定能公之于众。”

  苦读多年不得考试。

  这种愤懑岂是能用言语诉说的。

  只有把真相公之于众,还他们一个公道,才能稍作弥补。

  近三千人,三千个家庭的努力和牺牲必须被看到。

  江巍更郑重道:“此事也要多谢你。”

  “皇上说,是你做事细致,汇报得也仔细,否则还发现不了这个疏漏。”

  宋溪沉默了下,又道:“也是皇上记忆力好,四年前的数字还记忆犹新。”

  这倒是真的。

  闻淮接触过的文书浩如烟海。

  能记住一个地方的某个数字,确实是天赋异禀。

  但这显然更可恨了。

  有能力不去做,比没能力不去做更让人头疼。

  宋溪没法评价,但江大人显然对皇上改观了,一口一个陛下,一口一个皇上圣明。

  宋溪只道:“有什么事及时通信,我好歹也在京城,可以帮忙想想办法。”

  江巍笑道:“好,我肯定不会客气的。”

  虽然知道宋溪没有家世背景,但他足够聪明,确实是助力。

  三个臭皮匠还顶个诸葛亮呢!

  何况是宋六元!

  江巍走得极快,他离京赴任,宋溪便成了编撰馆最大的长官,但同时也接手江大人的差事。

  好在乡试录会试录进展都很顺利,有孟编修蒋编修坐镇不用多操心。

  宋溪便在翰林院其他部门打转。

  其他各部主要忙的,还是从去年到现在的文书誊抄归档。

  这半年发生太多事。

  无论国丧还是皇上登基,事情都极为紧要,所需文书堆积如山。

  宋溪跟着处理,倒是发现闻淮去年都经历了什么。

  自去年先皇病重,有人想趁机谋害太子,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之后几方争斗,皇亲国戚死了不少,朝中便乱成一团。

  然后先皇驾崩。

  那天闻淮去找过他,说父亲去世,还把三宝交给自己。

  宋溪笔尖一顿,之前事情太多,他没有多想。

  这会才意识到闻淮去年的凶险。

  太子生辰那日,先皇驾崩。

  此事让本就有异心的人,难免再做文章。

  所以一直折腾到年后,先皇驾崩的事才传开,这甚至可以解释,为什么朝中对国丧期限没有明说,更没有给出具体期限。

  若说出先皇去世时间,民间不知又有多少异动。

  对于吃老本的文昭国来说,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虽然知道不用为闻淮担心。

  但经历这么多少事,确实足够辛苦。

  看着还跟没事人一样。

  如果以闻淮的视角来看,那段日子确实难过。

  宋溪揉揉额角。

  不要心疼闻淮啊,心疼坐拥天下的皇帝?

  他闲的吗

  各地《乡试录》修完,宋溪再次去垂拱殿汇报差事。

  不仅汇报进行的顺利,周围宫女太监也都在,这就是正儿八经的办差,就连闻淮也规矩得很。

  直到汇报结束,闻淮还是挥退其他人。

  不等宋溪看他,闻淮便递上一封密报。

  正是来自盐平府。

  盐平府新任学政江巍已经到任十日了。

  这十天里,他秘密见了几十“缺考”书生。

  去年四月的乡试资格考,他们缺考原因千奇百怪。

  有的是文书递上去没通过。

  有的是通过了,资格考契凭丢失,并且不给补办。

  还有些直接被威胁,更有些考试前被灌醉。

  最离谱的是。

  这并非有人统一组织,并非某一家族的集体行为。

  而是盐平府各县甚至各村乡绅恶霸想到一块去了。

  反正资格考的名额就那么多。

  除掉一个是一个。

  尤其是贫而好学的穷秀才们,大家都知道他们学问好,必然是自家子弟的竞争对手,能阻止一个是一个。

  那为什么都想到一块去了?

  因为无人监管,因为穷秀才们求告无门。

  最后的结果,便是近三千学问极好,有望考中举人的穷秀才缺席。

  让那些学问不够的秀才拿到举人名额。

  而这些新科举人,今年还来京城参加了会试。

  至于会试结果。

  “整个盐平府,只有一个往年进士考中三甲进士。”

  “新科举人无一人进三甲。”

  闻淮道:“这也能看出他们的水平了。”

  闻淮甚至还把盐平府举人的会试文章拿给宋溪看。

  以宋溪的水平看他们的文章,眉头皱得都要拧不开了。

  闻淮手指抚平他的眉梢:“干嘛皱眉。”

  你说呢。

  闻淮又道:“放心,会追查到底的。”

  会吗?

  宋溪震惊地看着他。

  这要是某个家族所为,确实可以追查到底。

  但整个盐平府各县或多或少都有参与啊。

  你要怎么做。

  闻淮气定神闲,本就俊朗的五官因这份气度显得愈发俊美。

  “既然证据确凿,却一个个处理。”闻淮淡定道,“敢欺君罔上,就要做好欺君的准备。”

  欺君罔上的结果。

  便是抄家流放,更甚者满门抄斩。

  宋溪眼前一亮。

  真的吗?

  真能抄家?

  这些人行事如此大胆,必不是头一次欺压百姓。

  对身有功名的秀才都敢这么做,对普通百姓,做的只会更过分。

  只是抄家,甚至都便宜他们了!

  闻淮见他满脸写着高兴,漂亮的眉眼终于不再皱着。

  做到这种地步,自然不止因宋溪发现了端倪。

  更因闻淮需要盐平府做他登基之后杀鸡儆猴的靶子。

  但宋溪这么高兴,还用这种眼神看他,倒让闻淮更觉得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