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娘似乎想到什么,赶紧拉住女儿的手。
宋溪也看到了,十二岁的妹妹指尖上有着新旧伤痕。
好像是针扎的?
“这是什么了?”宋溪立刻问道。
但不管孟小娘还是宋潋都不肯讲,只含糊几句:“没什么事,就是偶尔做点刺绣。”
听到这,宋溪脸色一变,直接去妹妹房间。
推开门后,就看到桌子上几乎完工的绣品,然后立刻去小娘房内。
两人阻拦不及,宋溪已经看到小娘房内放着诸多绣品鞋袜。
全都分门别类放好,显然不是自己用的。
大概率要拿出去换银钱。
更让宋溪心里酸涩的是,小娘房内明显没烧炭火,这种冰凉的感觉,大概率晚上也是不用炭的。
宋潋显然也发现了。
她最近白日在哥哥房间,晚上回自己屋子,很少来母亲这。
“娘,你怎么又不用炭啊。”宋潋着急了,“天这样冷,您还做活,怎么受得了。”
宋溪也拉起母亲的手,见她指关节红肿,显然是冻得。
妹妹指尖上的针孔也是为了做刺绣才有的。
“家里钱不够用吗。”宋溪道,“你们怎么不同我讲。”
按理说应该够的。
宋溪每月二两月钱,都会留下来一半。
加上孟小娘二两,小妹一两,日常过日子够用的。
但冬日一来,用炭买厚衣物,就都不用了。
尤其是炭,孟小娘自己可以不用,但女儿儿子肯定要有。
而且害怕宋溪知道她们的处境,所以晚上也不让宋潋去她房间。
本来母女两人用一份炭即可,现在硬生生折成三份。
孟小娘自然不舍得了。
小妹虽不知母亲刻意节省,但为了多多赚钱,白日读书,晚上做针线。
“不对。”宋溪直接道,“若只是少给炭火,不至于这般。”
“他们还做了什么。”
“娘,妹妹。你们不要瞒我,若为了我能安心读书,你们两个如此受累,那这书不读也罢。”
宋溪甚至瞬间想到闻淮问他那句话。
若有旁的机会呢?
自己就该追问下去,还有什么机会。
宋溪见她们还是不说,深吸口气道:“我既然知道了,就不能装作什么也没发生。”
“要是真的这般,那我读书还有什么意义,我根本就不配当人。”
“你们要我当个无情无义不忠不孝的人吗。”
这话说起来,已经非常严重了。
孟小娘连连摇头。
妹妹深吸口气:“是学费。”
“从十月开始,公中不给哥哥出学费了,说这都是各房自己出的,不应该归公账。”
十月就开始了?!
宋溪猛然想到,他去要学费那日,账房那边确实这般讲过。
不过后续没再吭声。
原来只是没跟他讲,却让小娘跟妹妹出。
他学费每月二两,食宿四百五十文。
全都是从小娘妹妹那拿的。
而她们两人月钱加起来,再添自己给的一两银子,总共也就四两。
怪不得她们要做绣品补贴家用。
“其实平时是够用的,就冬天用炭多,公中又故意克扣。”宋潋道,“哥,咱们熬过冬天就好了。”
孟小娘也道:“这批绣品卖出去就好了。”
宋溪颇有些无力,心里满是愧疚。
他隐约知道家里日子艰难。
却不知道难到这种程度。
小娘跟妹妹都在为生活努力。
他更要拼命才是。
“冬天过去,绣品卖出去。”宋溪道,“我考上秀才。”
这个冬天过去。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发誓。
第17章
第二日白天,宋溪亲自去公中领炭,必然看着数额足够才行。
虽说当少爷的去管这些鸡毛蒜皮的,肯定会被人耻笑。
但有他在,账房的下人确实要给几分薄面。
毕竟家里只有两位公子,七少爷是其中之一。
宋溪肯定不在意会不会被人笑话。
只要能让家人日子好些,做什么都可以的。
除此之外,宋溪又去街上书铺看了看。
但不管是抄书还是帮人写对联。
他这手字都是不合格的。
而且翻过年既有童试,还有会试。
天底下不知有多少读书人汇集京城,这些活实在轮不到他。
到此时,宋溪竟然有些理解,什么叫百无一用是书生。
小娘跟妹妹的绣品,都比他如今来得有用。
宋溪垂眉低头,稍稍叹气。
“小溪哥哥!”
忽然有些从背后喊他名字,声音无比熟悉。
竟然是小苟旦跟王叔。
小苟旦跑的飞快,根本不管王叔在后面跟着:“小溪哥哥,我正要去你家找你呢!”
王叔笑:“少爷念叨你好久了,正好今日家中派我采买年货,还说办完差事去找你呢。”
私塾腊月二十放假。
今日腊月二十七,家家户户都在采买。
说罢,王叔郑重朝宋溪行礼:“家里还说,年后肯定要去宋家坐坐,这才能报答小宋夫子辅导的恩情。”
宋溪连忙道:“这是哪里的话,我还担不起夫子的称呼。再说了,苟旦本来就聪明,稍加点拨就会进步很快。”
“小宋夫子不用谦虚,我们老爷去拜访文夫子的时候,他也是这样讲的。”王叔又追问什么时候去宋家比较合适。
苟旦家里是真的想登门拜访。
宋溪稍加指点,自己孩子就能正式启蒙读四书。
这对谁家来说,都是天大的喜事。
再者,苟家也知道,宋溪不仅有天赋还勤奋,甚至年后还要试着考童试。
无论从哪方面讲,他们对宋溪都是既感激,又想结交的。
用现代的话来说,谁不想跟潜力股打好关系啊!
宋溪有些无奈,只好道:“我家不大方便迎客。”
这事说来话长,他只好长话短说:“家里情况复杂,嫡母近来事多,父亲也不在家。”
王叔经历的事多,听到这,大概就明白他的难处。
不过这就能说的通了。
否则以宋溪这么好的天赋,怎么会吃那么多苦。
小苟旦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顺口问道:“小溪哥哥,你也是出来采买的吗?”
宋溪看了看旁边书铺,笑着摇头:“不是,就是出来看看。”
正巧有个伙计过来,对门口的书生们道:“今日已经没有抄书的活了,大家散了吧!”
王叔看着,约莫明白怎么回事。
可怜啊。
这要是他们苟家子弟,必然捧在手心里。
宋家也是有眼无珠。
把自家子弟培养好了,岂不是对家族有益。
想来,多半是家里大房苛待。
王叔想了想,家里老爷肯定是要给宋溪送礼的,既是结交也是感谢。
不如就雪中送炭,送些他最需要的银钱。
宋溪也不是多心的人,不会误会自家用意。
这般想着,宋溪就被请到酒楼吃午饭。
待小苟旦被牵着街上买糖葫芦。
王叔递上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这把宋溪吓了一跳。
五十两?!
宋溪连忙道:“王叔,你这是做什么。”
“这本是要登门拜访买礼物的银资。”王叔直接道,“是我家老爷特意感谢你的。”
不等宋溪再说,王叔继续道:“小宋夫子有所不知,我们只是苟家的旁支,家里虽有些银钱,但一直没有科举做官的子弟,在族内根本抬不起头。”
“今年苟旦不过七岁,明年就能正式学四书,过年亲戚来往,我家老爷不知多有面子。”
“要不是放冬假那日,小宋夫子走得早,我家肯定要宴请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