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溪这才多大年纪?
目送宋溪去往垂拱殿,朝会消息不胫而走。
京城内外都要知道。
国子监是真的要变天了。
有宋溪这样的能臣。
还有皇上看重。
积病难返的国子监,也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怪不得皇上看到宋溪就那样高兴。
能办成这件事,怎么不高兴呢。
垂拱殿偏殿花亭内。
皇上看到宋溪确实高兴。
却不是为差事办成了,闻淮目光只在宋溪身上流转。
他纯粹是看见宋溪本人而高兴。
所以,他愿意让宋溪开心。
花亭内早饭已经摆好。
宋溪确实有点饿了。
大早上就上朝,真的会饿的!
但他还有很多差事,没有时间跟闻淮磨叽,也没时间应付他的动手动脚。
准备讲几句让某人兴致全无的话,然后赶紧脱身。
比如什么睡不睡,比如什么喜欢我这般模样,为何把我认作男宠云云。
绝对浇灭两人之间的火花。
可宋溪礼还没行完,就被闻淮扶起来,顺势站的很近:“何必这样客气。”
宋溪刚要说话,这下被闻淮捂着嘴:“别说,别问。”
闻淮瞬间发现这么做的好处,怪不得宋溪总在自己乱说话的时候捂嘴。
“这次查处的贪污银钱,朕打算用来扶持县乡官学。”
见宋溪睁大眼睛,闻淮总算从他眼神里看出些真实情绪。
不是客客气气,也不是故作恭敬的。
甚至不是为了安抚自己,稍稍顺从接吻。
“不知宋大人,可否愿意与礼部将此事推行下去。”
国子监与礼部,本就管着天下官学。
如今各地官学式微,跟国子监之败坏也有联系。
既然有了好的开头,此事便要做下去。
此次查处所有贪污银两,都用于此事,算是弥补这些过失。
“你怎么?”宋溪终于把闻淮的手推下来,语气满是震惊。
闻淮忽然不大想说,只道:“我相信你,肯定能做好此事。”
宋溪也相信自己,但总要有个原因。
闻淮眼睛闪了下,见宋溪质疑追问,才慢慢道:“因为你。”
因为宋溪。
此时说的,并非情话。
所以有些难以启齿。
自宋溪去国子监后,闻淮自然时刻关注。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如果国子监运行良好。
那他岂不是会见到小时候的宋溪。
或许五岁,或许八岁,又或者是初见时的十六。
宋溪他肯定会进入国子监。
而他也会在那里跟他相遇。
其实不该这样想。
他人在垂拱殿,正在处理政务。
实在不该想这些。
但他确实想了,并未问自己,那样的话,宋溪会不会少吃很多苦。
就像他之前说的那般。
有人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帮了他。
而不是像自己这般,只有锦上添花的份。
如果那样就好了。
宋溪肯定舍不得离开自己。
他也不会养成急需安全感的性子。
他们之间,就差一个运行良好的国子监。
或者说,差一个运行良好,不把男宠当平常的文昭国。
看着朝野上下义愤填膺。
看着南山学子控诉国子监学生名利双收,贫苦学子却求学无门。
闻淮照例对此没什么想法。
但若换成宋溪,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这么好的人,不应该吃很多苦头。
这些话说的断断续续,但宋溪自然听明白了,无语道:“自私。”
闻淮被骂一句,反而高兴:“再骂一句。”
宋溪还真骂道:“你是皇帝,这天下是你的,你难道没有责任吗。”
这般大事,心里只有我?
只有我吗。
太自私了,也太让人讨厌了。
闻淮没什么表情。
他确实是个自私的人,从头到尾都是,以后大概率也不会改变。
不过换做之前,他或许会说皇帝考虑的并非鞠躬尽瘁,而是稳固朝纲。
但他现在也明白,宋溪不喜欢,不会接受他的想法。
两个人观念天差地别。
一个高高在上俯视众生。
一个脚踏实地怜惜万物。
闻淮把拟好的文书交给宋溪:“天下县乡官学,具在你手,我会帮你清除其他障碍。”
天差地别也没关系。
他会主动靠近。
靠近宋溪,天经地义。
最初的钱财,之后皮囊,前段时间的权力。
都不能诱惑宋溪。
那能怎么办?
哭诉哀求跪求?
宋溪不会吃这一套,更不会喜欢自我贬低的人。
苦苦思索许久后,闻淮终于发现,还好他是皇帝。
发现他是皇帝时,宋溪迫切想远离。
但他是皇帝,又能给宋溪带来想要的世界。
尤其今日宋溪在朝会上将朝臣戏耍玩弄。
闻淮甚至看出自己的影子。
这样多好。
他们两个永远相互影响。
闻淮声音充满诱惑,手里足以改变天下学子命运的文书,就这么放在宋溪手里。
宋溪怎么可能不看。
里面是关于县乡官学重建的方案。
先把开朝初期便设的官学一一统计,根据各地情况不同,任派秀才举人夫子前去教学。
按照开朝时的规定,无论男女幼童,皆要送去学堂,至少学到十或十二。
从蒙童开始扶持,后面学生的求学之路只会更加坦荡。
这是一项至少持续十余年才能看成效的改革。
还好。
他们都很年轻,有足够的时间去经营这件事。
宋溪把里面的内容看完。
如果真的按照计划进行,十年后的文昭国,识字率会大大上升。
即使只会常用词,只会简单的算数,都跟之前完全不同。
而做到这件事,既需要人力物力,也需要执政者的坚持。
他如果答应的话。
不说十年,至少此事开始的前几年里,他肯定要盯着。
说闻淮用这件事把他自愿绑到京城也不过分。
宋溪不知道要说什么。
这东西他想要吗?
想的,付出努力,就是想要这样的结果。
按照原本的想法,他应该在国子监做出政绩,依靠这份力量外放出去。
等他回来的时候,便有更多的政绩来完成这件事。
闻淮总是能轻易参与他的计划。
他还要很努力的摆脱闻淮对他的影响。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肆无忌惮的人。
每次以为可以把两人距离拉远,可以往外走一步。
闻淮便要步步紧逼。
不给他退步的机会。
宋溪握紧文书,恨恨地盯着闻淮。
对方却极为享受。
真应了他那句话,爱和恨他都要。
闻淮笑眯眯道:“我说过的,你不用努力,也会有回报。”
“当然,仅在我这里。”
宋溪闻淮两人,都不是惫懒的。
他们都有各自的努力,所以才有今日的地位。
闻淮也从不否认努力勤奋,这甚至是他最初对宋溪改观的原因之一。
但在他这里,在他们彼此之间。
宋溪不需要努力,他就能得到一切。
只要是宋溪这个人即可。
“我知道让你信任我很难。”
“但你会抓住眼前的一切机会,不是吗。”闻淮的声音如同引诱人签下契约的恶魔。
他也确实是故意这么做。
因为他没办法了。
两人眼神交汇,试探打量爱恨都在里面。
人怎么可以有这么复杂的情感。
但人就是这般复杂。
人也势必要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
即使皇帝也不例外。
宋溪心不甘情不愿坐下来吃早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