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梁院长却道:“以后有的是时间聊,你快跟丘训导他们聊吧。”
裴苗裴训导走后,丘副训导升为正训导。
还有其他事情等着交际,确实不得闲。
但这次梁院长把杜训导也请出书房,郑重问宋溪道:“你今日把号舍清空了?”
梁院长道:“老夫还是能护着你的。”
或许可以,但闻淮想做什么,别人拦不住的。
而且闻淮或许有改变?
不管改不改吧。
现在是这样的。
他不能试图逃跑了,肯定是躲不掉的。
宋溪谢过院长,又道:“躲不开就不躲了,再说我也不能一味逃避。”
惹到那位是他倒霉。
但不意味他不能好好生活。
他现在有信心,也有勇气面对。
纵然是梁院长,都忍不住道:“我本以为你们会分开。”
这是梁院长头一次正面讲。
但大家心里都明白。
那时候两个人天天腻腻歪歪。
可他见的小情侣多了。
等毕业做官,又或者只是吵了一架,都会分开的。
但这两个,却在好几年时间。
再看皇上如今“勤政爱民”,未尝没有宋溪的原因。
如果是这样的话。
梁院长竟然觉得他们两个倒很合适。
并非一味然宋溪迁就辅佐皇上。
而是宋溪不知不觉中,行事做派也在学对方。
梁院长又道:“不过我留你,并非因你们小情侣的感情问题。”
不等宋溪摇头,梁院长说道:“宋溪,允许自己犯错。”
“有些无伤大雅的错,又或者会让人误会的事,也无所谓。”
今日拿过来的名单,其他书院的夫子还好,但明德书院夫子们,宋溪做了太多解释。
解释为什么要请他们,也解释了自己没有私心。
大概率是怕被人揪住不放。
“若有人想挑错,即便做到一百分,也依旧会鸡蛋里挑骨头 。”梁院长年纪大了,今日忙了这样久,明显有些疲惫,但还是把话说完,“官场上的刀光剑影多着呢,不必事事追究完美。”
“也不要害怕别人会失望,你已经做得够好了。”
“这点也可以学学皇上,错了还可以改正,这世上就没有真正天大的错误。”
梁院长今年七十九。
他很有资格说这句话。
即便做到完美也会被挑错,即使做到最好,依旧会出问题。
所以没关系的,你做的事,不用跟人过多解释。
反正一切都会过去。
宋溪出了书院,脑子里还是院长的叮嘱。
他确实担心别人说他假公济私。
但也确实问心无愧。
裴训导他们,真的很适合国子监。
不管了。
做好自己的事即可!
院长说的对!
第二天一早,宋溪让手下书吏把祭酒签过字的文书送到吏部。
这些夫子都在京城,不到十日他们便能就职。
有他们在,不管九月三十的考试,还是以后教学,甚至继续招老师学生,都会省心很多。
原本一切都好,只是手下书吏回来的时候的欲言又止。
“怎么了?吏部认为这些人不妥?”宋溪问道。
他找来的官员,最低也是举人出身,不应当啊。
书吏连忙道:“吏部看了名单,又看了他们各自名帖履历,都说可以。”
“还说最多五日,就能安排安排他们就职。”
吏部事多,既然宋溪找的人合适,肯定不会多管。
所以不是官员的事。
那怎么了?
书吏有些难以启齿。
但吏部却风言风语的,还说的有鼻子有眼。
等王司业快步赶来时,显然也听到那个离谱的传言。
不多时,宋溪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外面乱说,说你跟一个男的相好多年。”王司业咬牙道,“说至今还不清不楚的!”
这好像也没错。
宋溪沉默了下。
“就是在吏部观政的许滨!”
“说你们两个在南山时候就在一起了!至今为止还在一起!”
在王司业看来,这简直离谱。
宋大人来国子监也一个月了,每日忙得晕头转向,连家也不怎么回,顶多去进宫议事,其他多数时间都在办差。
谁这么没脑子,竟然造这种谣。
宋溪也觉得离谱。
他是跟男人相好没错,但跟许滨一文钱关系也没有。
众人焦急时,宋溪立刻反应过来,心里有些揣测。
昨日梁学桐看和许滨神色不对,再加上他们有些过节。
很难不怀疑是他。
但没有证据,不好多说什么。
宋溪道:“无妨,本来就是假的。”
话音落下。
不对。
这确实是假的,却并非无妨。
宋溪立刻道:“我进宫一趟。”
说罢,宋溪还把做中书舍人时的腰牌找出来。
宋溪面上保持平静:“放心吧,不会有事的,乱说的。”
“我进宫面圣,正好把明年招生的事说了。”
国子监四千八百个监生名额,三百个夫子名额。
现在空置一大半,肯定要添上的。
现在国子监步入正轨,这些事迟早要提上日程。
王司业等人肯定不会多想。
书吏还感叹道:“咱们代祭酒这么忙了,还说他有相好,这怎么可能啊。”
不止国子监书吏这样讲。
就连在礼部观政的景长乐都无语了:“我们在明德书院的时候就认识,宋溪在东院西院天天读书,哪有时间找相好的。”
戚元任也在跟人争论。
这些人说的太过难听。
尤其是国子监之事被牵连的官员书吏,难免对宋溪有意见。
以前宋溪是个完人,大家只能闭嘴。
现在终于找到可以攻击的点,嘴上一点也不留情。
甚至有人还道:“怪不得他不说亲,原来他只喜欢男的?”
“对啊,那么多好人家找上门,他却一个也不要,肯定有问题。”
“听说他跟南山那边有个叫柳影的走得很近。”
“柳影是谁?”
“哦哦忘记你没在南山读书了,那是个有名的‘江南书童’,就是做书童时侥幸考上举人,这才跟那家断了。”
“宋溪跟这样的人走得近?!”
“对啊,宋溪,许滨,柳影,他们三个同进同出的。”
宋溪这个名字,在京城各个官署里可以说无人不知。
不管是连中六元,还是直接在垂拱殿观政。
又或者是国子监的经历。
别说以前的同窗觉得跟不上宋溪的速度,就连同为新科进士的同年们,也觉得陌生啊。
大家都在实习呢。
外放早的,说不定还到地方,又或者还在路上了。
托了关系的梁学桐等人要等过了九月才能走。
只有宋溪,他们这届最厉害的进士,简直一骑绝尘。
有关他的事情,自然被无数人私下嘀咕。
吏部。
谣言中心的许滨并没有坐以待毙,他直接找到梁学桐问道:“是你说的吗?”
许滨身量很高,前些年瘦得厉害,这几年锻炼身体强壮不少,但平日看着还是儒雅书生。
就连年轻时略带阴恻的眼神,早就隐藏得很好。
可现在站到身量稍矮的梁学桐面前,明显带了些压迫感。
见梁学桐不说啊,许滨继续道:“是你说的吗?”
“怎么?!敢做不敢说?!”梁学桐是不怕许滨的。
这种无权无势的进士,以后不会有什么好前途。
宋溪?
宋溪为了自己名声,也不会力保他。
要是保了更好,有这样的传言,皇上大臣们会容得下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