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想考科举(240)

2026-04-08

  作为户部尚书,能忍到国子监考试结束,已然是极有耐心了。

  看着搬上来的凳子,户部尚书脸色稍缓。

  户部尚书缓缓坐下,看着眼前年轻的两人。

  自太子登基后,种种举措颇有祖父风范。

  其实仔细想想,在他登基前几年,就有这种趋势。

  比之早些年少了戾气,又真正重视读书人。

  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

  但等宋溪出现在朝堂上,很多疑问迎刃而解。

  尤其是宋溪的文章风格,他与另一位大人对视一眼,便看出是多年前见过的文章。

  只是那时,宋大人还没有状元水平。

  短短两年时间,便进步飞快。

  之后在其他人看来,皇上只是重视新科状元。

  但在一群老狐狸眼中,已经没什么秘密可言。

  更别说自去年冬祭过后,又是从宗室里领走一个小男孩,又是彼此私底下往来。

  皇上去国子监的次数,比他上学时去的次数都多。

  这位老大人,曾经也教过闻淮。

  这段时间宋溪夜宿福宁殿虽然知道的人不多,可他也是知情人之一。

  对于两人关系,户部尚书不做评价。

  只是想算算朝中这笔账。

  但没等宋溪说出自己想法,闻淮便笑道:“尚书大人放心,朝中自然会有进项。”

  什么进项?

  户部尚书眼神疑惑。

  但皇帝执意要卖关子,他也只好告退。

  垂拱殿只剩宋溪闻淮两人,宋溪被拉着坐到腿上:“你的方法固然好,却解决不了一时之困。”

  对于朝中财政问题。

  宋溪与闻淮两人自然讨论过无数次。

  但归根到底,让百姓吃饱穿暖,粮食产量提高,这个依靠农业收税的古老帝国,才会提高收入。

  至于海上贸易路上经商这种事情,暂时要排在后面,这些事必须有武力做支撑。

  如今的文昭国,显然是不成的。

  所以宋溪想提高粮食产量,甚至直接指名后世众所周知“占城稻”的位置。

  闻淮已经派人去找。

  最后后年,就能推广出去,一年三熟的稻种送过来,绝对能改善民生问题。

  这是个一劳永逸的方法。

  只有提高生产力,才能改变百姓生活,所有人都会明白的。

  “这个方案,只有一个问题。”闻淮到底执政多年,他道,“户部也好,朝中大臣也好,甚至地方官员,都没有这个耐心。”

  “这段时间屡屡上奏,就是没有耐心的体现。”

  “长远计划纵然好,也会有阻力。”

  就像一个人快饿死了,你说让他等等,三天后会有大餐,那他也是骂人的。

  但直接把种子吃了,也不是长久之计。

  所以闻淮另有他法。

  “白鹿货币。”闻淮最后道。

  宋溪熟读史书,自然明白什么意思。

  汉武帝时期对外作战,但国库空虚,需要大量金银。

  他便以“复礼”的名义,强制诸侯宗室购买皇家垄断的“白鹿皮”,以此用做祭祀等用途。

  若祭祀时候不用白鹿皮,那就不许行礼,以大不敬论罪。

  一尺见方,绣上彩边的白鹿皮,“卖”价为四十万钱,普通兽皮其实仅数千钱。

  其目的,便是收割诸侯宗室财富,充实军费,打击地方诸侯。

  文昭国已然没有所谓诸侯,宗室子弟经过几轮削弱,也不成气候。

  闻淮的白鹿货币,要卖给谁?

  宋溪开口道:“世家大族。”

  文昭国是没有大家印象中称霸一方的诸侯。

  但地方上,仍然有类似诸侯,也就是实际掌控地方的势力。

  最典型的,便是豫州、湖广、江南等地的世家大族。

  他们在当地盘踞多年,除了没有明面上的兵权,其实比诸侯还要难以拔除。

  不说远的,就京城一带膏腴之地,若仔细查一查,又会有多少大族牵扯其中。

  如果说宋溪定下的是长远计划。

  那闻淮要做的,便是立刻有效果的手段。

  “查处两个勋贵,就能分给天下官学。”

  “若查查附近的土地兼并情况呢。”

  宋溪想了想,似乎已经看到金银财宝在眼前了!

  有了这些钱,还怕培育不出来高产的粮食吗?

  闻淮还慢悠悠道:“礼部不是在说咱们不尊儒学吗?”

  “那就尊给他们看。”

  以儒学名义,复用周礼。

  查一查京城各家车马服饰祭祀可有差错。

  再查一查是否以敬天保民做处事原则。

  不用多想,所谓越礼的家族肯定极多。

  就拿前些年朝中风气而言,礼崩乐坏的事情绝对不在少数。

  既然要讲礼,要尊儒,那就查查看。

  但想用“白鹿货币”这种方法敛财,必要条件之一,便是君主手腕必须强硬。

  否则下面不听你的,那什么法子都没用。

  对于这点。

  宋溪倒是一点也不担心。

  闻淮对自己也有信心。

  第二日早朝。

  皇上偶然提到一件事,说太祖生前在宫中种下一处桃园,昨日偶然前去,见桃枝开得正好,若以此为清明祭祀所用,必然极好。

  可惜的是,桃枝剪下不好保存,需要特定的容器,细致的宫人,还要时常换水保鲜等等。

  说到最后,皇上来了句:“还有十多天就到清明,本想赠予于国有功的臣子,可惜此事繁琐,只能先送给三位翰林大学士,其他人再等等。”

  被点名的三位翰林大学士一头雾水。

  不过得到皇上赏赐,还是开国太祖所种桃枝,肯定要先谢恩。

  等头抬起来,就听又有人提起国库费用,以及尊儒学的谏言。

  再看皇帝表情,哪还有不明白的。

  另有几个臣子跳出来,主动请皇上赐福,还说皇上此举正是尊礼的做法。

  不仅如此,他们更点名方才尊儒谏言的大臣,还说道:“每年清明祭祀,你家场面最大,应该多请些桃枝回去,这才是尊礼的表现。”

  这,这都哪跟哪?!

  可这几个臣子态度强硬不说,再看他们的立场,皆是从皇上潜邸时就跟着的老臣。

  也就是说,这是皇上的意思?

  朝中大臣,谁不知道白鹿货币?谁不知道皇上缺钱?

  甚至就是因为缺钱,他们才一直闹事,觉得不该只厚待国子监官学啊。

  现在皇上态度明确。

  他缺钱,他也不尊礼,他甚至还有一贯铁腕作风。

  那这位会怎么做?

  真顺着你们的意,打压国子监以及天下官学?

  那就有点好笑了。

  官学整顿至此,不管学官还是学生能够,已然是最支持皇帝的人。

  他怎么会动自己人啊。

  是不是他近些年脾气好,让你们产生了错觉?

  朝中风雨欲来。

  京城一带世家大族人人自危。

  皇帝摆明了想收割各家积累下来的财富。

  他对宗族勋贵都不手软,怎么会对他们这些异姓大族心慈啊。

  反抗吗?

  他可是实权皇帝,任何挣扎都是负隅抵抗。

  抱着这样想法的大族还算有脑子,老老实实花重金去买桃枝,还要花重金买专门的瓶器。

  有些不舍得破财消灾的,自然另有处置。

  从各家车驾衣服,查到田地房产。

  谁家又经得起这样的盘查。

  尤其前些年文昭国风气败坏,他们内里乱七八糟的事只会更多。

  现在也到重见天日的时候。

  接下来几天里,宋溪明显感觉身边有暗卫跟着,都是之前在水舟别院见过的人,故而还算熟悉。

  这些事情跟国子监关系不大。

  国子监五千新生已经入学,按照不同的专业分到不同的书斋。

  这些从全国各地而来的英才们,并不受朝中风雨侵扰。

  就像当年梁院长庇护南山学子一样,国子监被宋溪庇护的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