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只是讨论,谁都不会牵扯其中。
就连代祭酒宋溪也不用去上朝。
或者说,闻淮不再召他上朝。
一直到四月初六清明节。
京城游人踏青赏花。
宋溪也带着国子监学子祭拜文庙,随后放假一日。
不多时,闻淮便带着账本过来。
不到二十天时间。
宫里的桃枝供不应求,几乎被折秃了。
换来这么厚厚一摞账册。
宋溪从未觉得自己这么爱钱,但翻看一看,还是觉得自己不够爱。
桃枝加上瓶器,分上中下三等。
下等的,一支桃枝加瓶器售价五千两。
中等,一万两。
上等,三万两。
但凡皇帝点名的家族,都要在清明祭祀时用上此物。
否则会被参奏不尊礼。
大大小小二十多个家族,少则几万两,多则上百万两。
更严重的,已然落得抄家灭族的下场。
所有田地房产充公不说,佃户们也被放了自由身。
宋溪看完账本,看向闻淮的眼神带了震惊佩服。
只看账册,就知道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可他还这般淡定。
闻淮却道:“若让你做,你也做得的。”
但做不到这般彻底,这般血流成河。
宋溪听出意思:“还要继续?”
闻淮冷笑:“轻易便拿出这么多银子,谁知道贪了多少。”
“这些人,就当是父皇留的遗产了。”
祖父留的遗产在国库里。
他爹留的遗产在这些士族私库里。
对闻淮来说都一样,都是他的。
宋溪支持闻淮这样做,只不过他的理由太过皇帝思维啊。
封建大爹,非他莫属。
宋溪想笑又不好笑出来,最后靠在闻淮身上,身体微微颤抖,还是笑道:“那很好了。”
闻淮抬起宋溪的脸,见他眼里都是笑,这才放心,继续道:“收缴上来的田地,还是让原本的佃户去种。”
“过个三五年,找个理由分给他们。”
这些土地本就是农户所有。
无非是京城一带大族利用权势低价兼并,现在也算回到百姓手中。
闻淮继续威逼大族吐出金银。
也算以恶制恶了。
前段时间还喊着国库没钱的户部尚书,已经不说话了。
知道皇上有着非常手段,但这般“敛财”,还是太强硬了些。
再看国子监那边开支,户部尚书也无话可说。
现在不仅各地官学有钱可用,就连派去寻良种的队伍,预算都增加了。
共计二十支寻良种的队伍,奔向文昭国边境地方。
目标便是寻找优秀种子,好培育本地高产良种。
这项花费巨大,却不知能不能看到成效的政策,还是被批复通过。
谁让皇帝能搞来钱啊。
宋大人制定计划。
皇帝为他保驾护航。
两人配合的倒好。
户部尚书难免回忆起年轻时的事。
他也经历过文昭国动荡时候,也经历过文昭国辉煌的时候。
难道在他去世之前,还能重见盛世?
那要活的久点,万一能看到,岂不是赚了。
不用发愁银子,各地官学果然更加兴盛。
加之皇上处置土地兼并的决心更加明显。
嗅觉敏锐的朝中官员世家大族,自己都要有所动作。
否则等皇帝找上门,那就不是吐银子那么简单的。
宋溪也把注意力放回国子监。
三月十六考完试,三月二十五,五千新生入学。
三月底所有学生适应环境。
四月初六过后,新老监生正式上课。
等正式上课。
国子监新监生才发现,他们才发现自己手头的课本有多么不同。
除了市面上经典的集注外,还有梁祭酒编纂的书籍,再有宋代祭酒写的好书。
甚至算数一科,同样有夫子亲自写教材。
凌可为凌秀才甚至听说,他们国子监甚至专门拨钱,给算数夫子们编书的经费。
准备大力推进如今的算数屋里发展。
这些事眼下或许看不到成效,都是费力不太好的差事。
外面对此有意见的朝臣也颇多。
可国子监似乎与世隔绝。
不管夫子还是学生,都不会被外面声音打扰。
做夫子的,只要好好教学,编纂书籍。
做学生的,只要好好读书,以后学以致用。
这就是宋大人对他们的期盼。
其他的事?
跟你们无关!
代祭酒护得住你们!
就连国子监的风气也格外不同。
里面甚至设了专门勤工俭学的岗位,一些杂役可做的差事,贫苦学生也可以报名,挣些笔墨纸砚的费用。
对此类学生,不管官员还是夫子,都大力赞扬,并且以骄奢淫逸为耻。
如此风气,让凌可为都觉得羞愧。
他之前怎么想的,怎么就不喜欢国子监啊。
现在早就彻底服了。
可宋溪的事情还未做完。
好不容易抽出时间,他带着报名勤工俭学的学生,一起整理国子监藏书阁以及书库。
国子监有着几百年的传承,藏书阁以及书库的各种藏本都需要一一整理。
趁着天气晴朗,正是晒书的好日子。
众人借着以往的书籍名录,重新编纂成册,找出世面不常见的好书,奏请皇上刊印。
再补充近年来的书籍,好让这座宝库再添新作。
想来千百年来,此地学生夫子,就是这样慢慢积累,才有了古韵悠长的国子监,更是后来人得以依靠的宝藏。
国子监整理出市面上不好买的一百多套藏书。
翰林院也在宫内书库中寻出几十套好书。
共凑了两百套,奏请皇帝开恩刊印。
其中除了儒学经典,还有算数开蒙,地理启蒙,诗歌小说,甚至有两套连环画。
皇上给的回复是:“交由宋大人批复即可。”
这话说起来简单。
但却把刊印书籍的权力交给宋溪。
所有印出的书籍都要盖上他的印章,发到全国各地。
别说普通的翰林学士了。
就算是大学士也有点羡慕。
可想想人家两人的关系,好像羡慕不来?
算了算了。
他们这群老头,跟年轻人没法比。
只是书籍印出来。
那两个印章上的名字,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潺甫,桂舟。
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吧?
当他们这些人没读过书吗?!
可惜发现这点“小秘密”的读书人还是少数。
这让闻淮颇有些遗憾。
你们不读楚辞的吗?
怎么都不讨论几句?一点也不聪明。
齐明二年。
一面是全国各地官学逐步平稳,各类蒙书遍地开花。
一面是京城世家大族逐步清查,清查力度往全国范围内扩散。
还有派去探查良种的队伍陆陆续续送回消息。
宋溪也收到同年们的信件。
以戚元任、许滨、景长乐为首,还有孟博,蒋志平,江巍等好友,他们外放也有一段时间。
来自全国各地的情况,让宋溪难免艳羡。
闻淮来找宋溪的时候,看着些人的信件,颇有些沉默,最后若无其事道:“你也想去?”
宋溪并不否认。
他确实想去。
只在书院,在国子监,是不能了解各地情况的。
“还是要去地方看看,省得一叶障目,不了解当地情况。”
“你做国子监监丞不过一年时间。”闻淮像是随意道,“任期还有两年。”
“总不好这里刚坐稳,就去其他地方。”
闻淮看向宋溪,想从他表情里看出端倪。
明明他们配合的那样好。
怎么还想走。
宋溪却早有想法,他认真道:“明年各地乡试,我想提前半年出发,做乡试巡察使,抽查各地官学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