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是在礼部做事,他儿子哪能碰污脏的东西。
即便心里这么想,手上却很诚实。
还真写信提议,让儿子去提炼硝石。
至于方法?
自己琢磨啊,你不是喜欢这个。
虽说这事不见得能成,但刘大人对宋巡察还是格外客气了些。
官场上能正正经经出主意的上司,真的太少了。
再说以宋溪的性格,他可不是故意恶心人,肯定是正儿八经的主意。
礼部领头人如此,下面人更不用说。
等三月初二,京城来的乡试巡查队伍到燕州时,已然等级分明各司其职。
燕州知州亲自迎接,心里还纳闷。
在京城的同僚不是说,礼部不服宋巡察使,怎么看着不一样啊。
知州客客气气迎他们入城,更确定那是子虚乌有的。
而巡查队伍,在第二天便进入工作状态。
现在才三月初,距离乡试还有五个月时间。
但四月的乡试资格考就在眼前,也跟乡试密切相关。
宋溪他们都住在驿馆,若有当地学生有事,也可以写信送到此地。
一连几天时间,众人分批行动,抽查下面几个县的县学。
临出发前,宋巡察给的指使也很明确。
一,当地适龄孩子入学情况,以及男女比例。
二,查看县学账目,核对学生名单。
三,抽出半天时间,进行随堂测验,试卷要带回州城。
四,若路过乡村,至少要问二十户有关官学之事。
……
总共十条内容,至少要完成其中六条,届时带回供长官查阅,还要送回京城归档。
这些考核内容虽然复杂,但目的明确,并且有相应规范。
但凡办过差,心里都大大松口气。
不怕上司让你办事,就怕上司让你看着办,那怎么办,如何办,就是大问题啊。
在燕州知州胆战心惊中,巡查队伍四十一个人,分成四个队伍去往下面各县,只留五个人在驿馆负责联络。
燕州知州和燕州学政,看着留下的一位书吏一位差役,下意识朝京城来的钦差拱拱手。
求求你们高抬贵手吧。
还好他们两人知道上面要巡查,年后一直彻查各地官学,该处理的都处理了,偶尔留些小瑕疵,应该没事吧?
两人擦擦头上的汗。
尤其是学政,他本想着朝廷重视官学,还拨那么多银子,起过不少歪心思。
但在京城的亲戚却说,老实点吧,皇上杀了多少贪官污吏,为了官学拨款朝廷吵了多久。
你们要是敢贪钱,必然性命不保。
他幸好听劝,否则就真完了!
接下来几天里,知州学政两人把能想到的疏漏都列出来,连着几日都没睡好
等到三月初七,四支巡查队伍陆陆续续回来,带回来的东西自然也极多。
不过具体情况,肯定不会跟他们两个讲,要跟宋巡察先汇报。
私下通气?
绝不可能。
宋巡察明察秋毫,在他面前捣乱,不想当官了吗。
两人只能眼巴巴看着巡查队伍齐聚驿馆。
宋巡察已经在听下面人汇报。
“这几个县的情况如此。”
“也有走后门的情况,但学生水平尚可。”
“账册没什么问题,偶尔有虚高的情况,也做了说明。”
“不过这些账目应该是被查了好几次,前面有些小问题,被学政掩盖过去。”
燕州下面三十多个县,四个队伍抽查近二十个,情况都差不多。
这也在预料之中。
燕州距离京城最近,又是必要巡查之地,要是准备的不充分,简直在打皇上和朝廷的脸。
宋溪又抽检了其他各县情况,确定没有问题后,点头道:“可以了,休息一日,后天再出发。”
刘大人等人松口气。
只要不是明天走就行!
而且到下一个地方,可以确保再有五个人留原地休息。
这样也算轮换着出去做事,没有想象中那般辛苦。
等燕州驿馆房门打开,只见楼下坐着的知州学政两人立刻站起来。
宋溪笑着道:“两位大人辛苦了,燕州官学多亏有二位。”
过关了!
有宋巡察这句话,那就是过关了!
不枉他们辛苦整顿啊!
拿朝廷拨款可真不容易,每天提心吊胆的!
接下来一天里,宋溪看过几个县的考试试卷,统一寄回京城归档。
等到三月初九,辞别燕州,再往南出发。
这次要去的地方,便是燕州周边的州府。
至于去哪?
只有巡查队伍,以及皇上知道。
燕州知州原本还想偷偷打听几句,好卖周围同僚一个人情,却被婉言谢绝。
等他们一行人消失在视野里,知州感叹道:“希望下一个地方好运吧。”
查那么仔细,真扛不住啊。
三月初十。
到了另一地界的巡查队伍并未直奔府城,而是早就悄然分成五个队伍去往各县。
宋溪和刘大人去到一处名叫黄延县的地方,扮做来往书商,打听本地读书教学情况。
有书商来黄延县并不奇怪。
自去年开始,朝廷重视县乡官学,商人们闻风而动,早就把书铺开到各处。
结果确实不错,只要勤快的书商真在这里赚到不少银子。
尤其连乡下都开始买书,也该他们挣钱的。
问起本地读书情况。
百姓们很有话说。
“不公平!”
“隔壁家王二狗穷的要命,祖祖辈辈给我家放牛,凭什么他儿子能去读书!这就是不公平!”
“对啊,还有周家小丫头,一个女子,凭什么能去啊。”
“反正不公平。”
宋溪刘大人听到头一句,瞬间提起精神,再听到后面,瞬间放下戒心。
好吧,原来是这种不公平。
“怎么就不公平了?!”路过的农户不乐意了,“进县学全靠本事,人家俩人刻苦努力,就该他们去读书!”
“是啊,这才叫公平啊,凭什么让他家给你加放一辈子牛?风水轮流转懂不懂!”
说不公平的人诺诺不说出话,他们也知道自己不占理。
路过的人不打算放过他们,又说了几句,继续道:“有本事上京城找国子监宋大人说去,或者去种朝廷说理,看看你们的牢骚算数不。”
“就是国子监和朝廷一心为贫苦百姓,你们还喊着不公平。”
“要不是人家,你家孩子还要送到州城才有书读!哪像现在啊!”
这话有些奇怪,宋溪他们仔细问了问。
原来在整顿官学之前,黄延县只有两家私塾,教学质量堪忧。
县学不用说,只有吃空饷的秀才夫子。
但之后朝廷政令下来,先是县学派来举人夫子,又在各村找聪明学生。
一来二去学生增多,私塾也多起来。
还有些秀才专门回来教学,学生质量教学质量都起来了。
一些读书人不必远离家乡,实在是再好不过的事。
刚刚喊着不公平的那个地主老财,他家三男两女,以前男孩们都在外读书,一年见不到几次,感情都淡了。
现在五个人一起在县里读书,每天都能见到,孩子们感情都好了,跟爹娘也更亲近。
就连现在记账都不用请外面的人,五个人都可以记。
冲着这个,他家就支持把书读下去,反正又不是供不起
这些事说罢,地主老财早就走了,主要是不好意思的。
还有问宋溪他们:“你们卖的是什么书,有连环画吗?”
“对啊,我们不识字,但想看画图的那种啊。”
宋溪刘大人他们哪有什么书,只能赶紧离开。
走了好远,礼部刘大人嘴角还带着笑。
真好,这不就是儒学讲的人人向学吗。
若孔孟二人看了,都会夸赞的吧。
不管宋溪在国子监请了多少杂学夫子,但在整顿官学上,确实居功至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