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他请杂学夫子,真的另有用处?
刘大人忍不住冒出这个念头。
不管怎么样,前几个地方的巡视都没有太大问题。
主要是距离京城比较近,知道朝中风向,故而早早做了准备。
谁也不想被宋巡察抓到把柄。
否则以他的脾气,肯定不会手软吧?
一直到四月中旬,总共巡查四个州府。
速度比预想中要快,而且离京城越来越远。
四名禁卫明显加强戒备。
离京城越远,变故就越多。
受限于交通条件,信息传达的速度。
山高皇帝远这句话,不是平白讲的。
越远的地方,政令执行的越不彻底。
比如四月十六日到的渭南府,此乃关中大府,人口多,产粮多,本地知府乡绅自然傲气些。
朝廷还未整顿官学时,这里的府学便能照常运转,也得益于此地厚学之风。
如此地方,是值得这份傲然的。
当地知府见到巡查队伍,也不像其他地方那般卑躬屈膝,直接道:“想怎么查都可以,我们渭南府奉陪到底。”
“只不过府内正在进行乡试资格选拔,就学生们基本都在府城,肯定不能参加抽查考试了。”
这语气,便是觉得巡查队伍太过严苛。
应该是宋溪他们在其他地方的举动,被很多官员诟病。
说他们仗着自己是朝廷钦差,对乡试过问不多,反而插手各地官学情况,拿他们当犯人对待,因此很是不爽。
渭南府知府脾气直,对此不满很正常。
刘大人明显有话要说,宋溪拦着他道:“各地都是一样,我们所想,不过是为普通学子争取到读书的机会。”
“作为文昭国百姓,他们理应被如此对待。”
渭南府知府听此,倒是没再说什么。
正好赶上乡试资格考,宋溪等人抽查学生资料,又去了地方县学查账询问情况。
确定没有问题,这才略略休息一日。
也是这里,才知道渭南府知府不高兴的原因。
大清早的,宋溪收到一封密报,讲了其中缘由。
知府他今年五十六,快是致仕的年纪。
他出身贫家,父亲早亡,靠着母亲缝补浆洗又变卖田产才考上的举人。
期间还被污蔑他们偷拿族中公粮,差点没了读书机会,所以平生最恨别人污蔑,发展到最后,稍稍质疑都会不高兴。
故而考上进士后,官途一直不顺,直到近些年才好些。
巡查队伍一路过来,还有人熟知渭南府知府秉性,故意添油加醋说了许多,所以才这般态度。
估计就是想让他激怒钦差。
这哪里是针对宋溪他们。
分明是给这位性情秉直的知府挖坑啊。
若换了脾气真的不好的巡察使,回去就参他一本,估计都不能顺利致仕。
刘大人听完感慨道:“他也是,差点被人陷害。”
宋溪看看他,连禁卫也看看他。
宋溪道:“要是我们真的脾气不好,参他一本,到时候被陷害的就是我们了。”
听了这话,刘大人反应过来。
对啊,要是他们只因渭南府知府态度不好,就跟他起争执,再参他一本,岂不是欺负如此正直的好知府?
能在天下官学荒废的情况下整顿好此地,说明他是个好官,肯定也得民心。
到时候渭南府书生百姓如何想他们?
其他地方百姓又会如何考虑。
巡查队伍必然畏手畏脚。
好狠的招数,一石二鸟。
宋溪笑道:“我只是好奇,他们为何从中挑拨。”
说着,宋溪眼神看向另一个地方。
建阳府,与渭南府同属一省,与渭南府相隔三百里。
按照常理来说,巡查队伍并不顺路。
密信里说,是建阳府之人挑拨,还说明来龙去脉。
宋溪已经让禁卫查探消息。
待到晚上,禁卫从本地知府府中搜出信件,竟然真的有建阳府来信。
“信还回去,我们今晚便出发。”
去哪?
自然是建阳府。
与其费心猜测,不如去看看情况。
而刘大人看着宋巡察早就定下的名单。
一直都有建阳府的名字。
等会!
是他们队伍里面有内鬼!
刘大人后背发凉。
审视身边众人。
到底是谁通风报信?
若只是想提前知道巡查队伍会去何地就罢了。
这还要陷害他们?
就不对劲了吧。
还好宋巡察没有让刘大人担心太久。
刚出此地府城,礼部一位书吏就被禁卫揪出来
四月中旬,月亮亮的惊人。
这书吏战战兢兢的动作一览无余。
“赵志福,建阳府人士,考上举人后,靠家中捐官留在京城礼部做书吏。”
“赵家乃建阳大户,族中不少人都在本地衙门当差役书吏,把持衙门,可是真的?”
刘大人盯着这个人。
他都不知道如此不起眼的书吏,竟然是建阳府人士,更不知道他的底细。
就是他通风报信的?
还是那个疑问。
通风报信就算了。
为何要陷害?!
“为了阻止我们去建阳府,对吗?”
赵志福本不想答,岂料宋巡察又道:“是因为今年春耕问题,对吗?”
赵志福瞳孔紧缩。
宋溪怎么知道的?!
为什么?!
第119章
在朝廷衙门做事,基本可以分为三类。
正式的官员,诸如宋溪,刘大人这类。
编外,但朝廷衙门发工资的,诸如书吏,差役等。
再有像幕僚长随,这类属于官员自带的,也是当官的自己发酬劳。
眼前建阳府赵志福,便属于第二种。
他以举人身份留在京城六部做书吏,也是家中塞钱让他过去的。
毕竟京城官署与其他地方不同。
像他这种的书吏也算不少。
故而刘大人眼里他并不算起眼。
岂料就是礼部出来的内鬼。
刘大人此刻和赵志福一样,全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宋巡察。
其他人也差不多。
我们不是督查乡试,巡查官学吗。
怎么又跟春耕扯上关系了。
这既不是礼部职责,也不是国子监的范畴吧。
您怎么知道的?
您跟春耕之事,八竿子打不着吧。
唯有四位禁卫清楚,天下大事,宋大人都知道的。
正是这样问个措手不及。
赵志福面如土色,根本骗不了人。
宋溪继续道:“建阳府春耕必然出了大问题。”
“所以想设计绊住巡查队伍,还要让百姓对巡查众人失去信心,即使我们去了当地,也不会有人来报信。”
至于建阳府当地,肯定还有无数陷阱等着他们。
过去一趟,不死也要脱层皮。
赵志福嘴唇颤抖:“宋巡察说笑了,建阳府不过是个普通地方,没有那么多事端。”
“那为何意图陷害我等,总有要个合适的理由。”
赵志福还想再狡辩。
可宋溪不让他讲了:“我们去看看就知道了。”
看看?!
刘大人眼神惊恐,不过没有当面讲出来。
等赵志福被禁卫捆起来,他们继续赶路的时候,刘大人终于问道:“宋巡察,我们当真要去建阳府?”
不止他这样想,另外三名参事也有此疑问。
咱们就不去了吧?
可以把此事汇报给皇上,让朝廷派人过来。
宋溪看了看天,开口道:“现在已经四月中旬。”
所以呢。
所以已经耽搁了春耕,若再不种点东西,建阳府这一年就完了。
先报给朝廷,朝廷再派人下来。最快也要半个月。
到时候汗蒸暑土气,如何种地?
“放心,我已经让禁卫送信回京城,皇上很快就会派人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