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有夫子跳出来指责,同样被骂回去。
逐渐冷静下来,再看看策论题目。
谁都知道此刻要站队了。
学政虽不情愿,却还是拱手道:“只希望不影响学生们乡试才好。”
宋溪笑道:“或多或少会有影响。”
他并不否认这件事,现在四月二十,距离乡试不到四个月了。
出了这种事,肯定会有影响。
“但是,历经此事,说不定会给文章添些光彩,能言之有物些。”
老学政叹口气,只能这样想了,随后道:“下官但听大人吩咐。”
有他老人家在,底下众人品行性格他都拿的准。
谁是真心战队,谁跟知府赵家有牵扯,也都清清楚楚。
府学的变动自然瞒不了府衙和赵家。
昨天还以为平安落地的郭知府赵族长脸色铁青,祸到临头,两人都露出狰狞之色。
“好个宋巡察,一张一弛,把我们两个全都耍了!”
本想着到了府城,便是他们的地盘。
整个府衙都是他们的人,宋溪说话没人会听,更没人去做事。
什么开放水源,什么归还田地。
想要做成这些事,需要人力财力!
做事的人在府衙手中,钱握在赵族长怀里。
宋溪要是能指使动人,算是他们这些年白在建阳府经营了。
原来宋溪也意识到这件事。
所以他没打算用府衙人手,直接去府学考核。
三千学生里,就算有十分之一听他的话,那也是三百人,那也是识文断字的三百人!
郭知府咬牙道:“不止三百。”
“你忘了,经过他一番整顿,府学都是些什么学生?”
贫而好学,天赋出众,有真才实干的。
这些十几岁二十多岁的贡生,只要宋溪这个六元状元振臂一挥,必然死死跟随。
府衙的差事他们能做吗?
肯定能啊。
有宋溪手底下那些官员书吏差役,必然能带着他们快速上路。
只一两日时间,宋巡察便组建起足以跟他们对抗的人手。
怪不得他能在京城混的风生水起,巡查之时也毫无阻碍。
赵族长看着郭知府的眼神,拍桌子道:“你不会又要背叛老夫吧?今年春耕出问题,也有你家奶妈过寿的原因,要是再把老子丢下,咱们来个鱼死网破!”
平日看着斯斯文文的老者,现在早就唾沫横飞,明显气到极点。
郭知府就是知道自己脱不了干系,还知道皇上不会轻饶,所以走一步看一步。
怎么能减轻罪责,他就怎么做。
现在看来,只能尽量掩盖真相,找出宋溪的问题才是。
“如此越俎代庖,在地方横行霸道,你以为只有我们不满吗?”
“到底年轻,插手不该动的事,会有很多人一起弹劾他的。”郭知府道,“我已经给亲家好友都写了信,你也写吧。”
他的解决方法很简单。
建阳府的事情确实有问题,根本经不起查,也已经掩盖不住。
攻击不了这件事,那就攻击查案的宋溪宋大人,直到事情平息,弹劾才会结束。
别说郭知府有不少官场上的姻亲。
赵族长同样也有的年年送节礼的各路亲戚,这些年积攒下来的人脉,就是要在这种时候发挥作用的。
各路信件如雪花般飞向京城,弹劾宋溪的奏章蓄势待发。
无论如何,朝中都要给出反应。
即便皇上看重宋溪,也不能一味偏袒吧。
四月二十,府学策论考试结束。
三千份卷子一一过了宋溪等人的手。
这事由刘大人负责,作为礼部官员,他经历过不止一次乡试会试,以最快的分配速度,好让大家把卷子分门别类,选出他们心目中的好文章。
这次策论,格式不要紧,行文规范也不要紧。
第一看立意,第二看心中所想,第三看是否言之有物。
第一关把对此持反对意见的筛选出去。
再把意志不坚定的挑出来。
格外激进的放一旁,稍带表演性质的也放一旁。
最后剩下的文章为一千九百五十九份。
“竟然这样多?!”刘大人真的不敢相信。
怎么会这么多!
而且这些策论写的都很好,这是最难得的。
之前那些官学学生文章不错,也实属正常,正是官学整顿后的结果。
怎么连策论也言之有物?!
老学政可以回答这个问题:“这些孩子多是贫苦出身,土地兼并之苦,他们也吃过的。”
刘大人一时沉默,这话没错,他们口中的兼并,正是学生们的经历。
没有读书就罢了,读过书,尤其是读过史书,就明白其中缘由。
想来偷偷写匿名信,就是知道罪魁祸首是谁。
“都是好学生,都是朝廷未来栋梁之才。”刘大人感叹道,“天底下官学无数,必然有无数这般好学生。”
那些因金银便阻止整顿官学的人,实在太蠢了啊。
感慨结束,众人看向还在看试卷的宋巡察。
“大人,接下来怎么做?”
宋溪开口道:“建阳府下面共有三十九个县,我们分为十七个组,再带二十学生去各县交代差事。”
宋溪从京城出来时带了四十人,有六人去了他处,暂时还未回来。
所以算下来,剩下三十四个人,正好分为十七个组。
众人以调查各地县学的名义去到各县。
一则查县学情况,二则试探知县县令态度。
三则宣布开放水源。
土地的归还的事暂缓,省得闹出更大的乱子,先把旱情缓解了再说。
建阳府各县距离不算远,给大家十天时间来回,此事宜快不宜迟。
尤其是开放水源的事,让各地县令尽量配合。
若有不配合的,就来报给他。
如果说这次考试,是让官学众人站队。
那派人去下面各县交涉,也是给县令们一个机会。
他们跟郭知府一样,又不是本地人,跟当地豪绅并非铁板一块。
至于宋巡查本人,肯定要留在府城。
否则没人能管得了郭知府赵族长。
听完宋巡察安排,其他人还好,但一直听令的四名禁卫这次怎么都不肯答应。
“绝对不行。”
“属下奉圣上命令保护宋大人,肯定不能离开。”
“您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您若让我们走,就是让我们去死。”
刘大人心里一咯噔。
如果宋巡察只是普通臣子,禁卫们不必如此吧。
再想到京城传言,以及那把莫名的软剑。
他好像知道了什么真相!
“对啊!您的安全是第一位。”刘大人立刻道,“他们四个留下不碍事的,我可以多跑几个县。”
禁卫朝刘大人投来赞许地目光,分明在说干得好。
宋溪摇头:“事情耽误不得,再说派出去的六名差役也要回来了,就这一两日的事,不会出问题。”
不可能!
您身边一个人自己也没有,若有问题,我们万死难辞其咎!
别说他们几个了,剩下参事差役都不肯答应。
还是府学门口的动静让众人回过神。
门口杂役来报:“诸位大人,府学门前来了一群种地的老农,说是打听到宋巡察在此地,所以来寻他。”
宋溪问道:“大约有多少人,从何地而来?”
“二三十个呢,都说下面各县的,说是也没特意约定,只是听说建献村的事,所以来找青天大老爷。”
“还说其他各县各村也有人来,就在路上。”
建献村的事传开之后,隔壁村先找到宋巡察。
一日过去,传得只会更远,更多人找上门。
可想而知,只要宋溪在这,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村民前来求助。
宋溪笑着对禁卫们道:“有他们在,我怎么会出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