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他们带到驿馆住下,有什么事慢慢讲。”
这下总行了吧?
还说他身边没人吗。
宋溪再次道:“你们还是要听我的,我说了算。”
此话说的有些露骨了,但若不讲的严厉些,他们四个人肯定不会走。
果然,四人面面相觑,只好咬牙答应。
接下来的差事分配的十分顺利。
旁边的老学政看着,就明白他们配合默契,不必担心。
十七支队伍,再加上宋溪在府城办差,也需要学生充作书吏。
总共需要三百六十名学生。
结果并不让人意外,近两千学生争相跟随,都想为此事出力。
最后在老学政的商议下,每队带三十学生。
宋大人身边留四十人,近来各地来的老农肯定很多,需要人手调配。
这也是给学生们争取个机会,以后写在履历上分外好看。
学生们要避讳自己户籍地,不能去家乡所在县,以及知道自己没被选中的哀嚎自不必讲。
四月二十一清早。
浩浩荡荡的十七支队伍出发。
赵族长甚至起了杀意,试图买通山匪劫杀。
但能杀完吗?
这些都是本地学生,还是京城官员带着,动一个就会起众怒。
到时候让本就民怨沸腾的建阳府变得愈发不可收拾。
“弹劾!必须弹劾他!”
“宋溪是疯子吧,直接绕过府衙了!”
再看郭知府,他也坐立不安:“宋溪分明是要反,他就不怕皇上忌惮吗。的”
郭知府更诧异的是宋溪如此强硬的手腕。
任何一个帝王,都不会允许这样的臣子存在吧。
建阳府的情况说明一件事。
宋溪到文昭国各个地方,都能靠他的影响力拉拢一批人。
天底下有多少官学受过他的恩惠,他就有多大的势力。
宋溪今日做完这件事,为建阳府百姓讨回公道,这官都不用做了吧。
“绝对是自毁前程。”
“皇上知道这件事,肯定会责罚他。”
郭知府还自作聪明道:“宋溪这么着急行事,肯定是怕我们把事情告知朝廷!告知皇上!”
“快,再送一份奏章!”
此时不远处的府城驿馆,完全没有紧张的氛围。
宋溪带着不止四十个学生过来。
那些学生们道:“反正我们没课,来帮你端茶倒水也是好的。”
于是驿馆之中,连倒水这种活也包揽了,驿馆伙计只能站着看贡生们忙碌。
宋溪没办法,只得随便他们,再看看一脸兴奋的向瀚义向秀才,无奈摇头。
宋溪对眼前的老农道:“老人家家住哪个县哪个村,家里是什么情况。”
其实这些话可问可不问。
因为以后处理这些事情,都要回到他们当地再说。
但宋溪如此详细的询问,是让建阳府百姓们知道,这件事宋巡察管到底,还要问到底。
更是给下面各县知县压力。
不想让这阵风越刮越大,都考虑考虑自己的选择。
一整天下来,宋溪等人陆陆续续接待五六十人。
每个人的事情听起来,都足以让人落泪。
可他们最后所求,不过想借水浇地。
“真的不能耽搁了,入了五月,水要是还不够,庄稼真的要旱死了。”
“是啊,现在只是减产,再不浇水,连地租都交不起。”
“还有欠款,都是秋收后要还。”
“只要水源价格合理,我们买也行。”
原本叽叽喳喳的学生们,逐渐变得安静沉默。
他们多半出在农家,可平日读书,家里不会拿这种事打扰读书人。
所以知道一些事,却不知道这么详细。
其中一个书生还看到他祖父也在人群当中,当下泪水就落下来,死活不愿再读书了,他真的不知道家里那般艰难。
若不是宋溪开口,他是真的不愿再读的。
一直到宵禁,安排好众人住宿,宋溪也回到自己房间。
虽说劳累一天,但他并不能休息,还有不少文书需要处理。
子时梆声响,宋溪房门也被敲响。
这个时间,是谁?
宋溪握住软剑,警惕道:“谁在外面。”
房门再次被敲了几声。
节奏力度极为熟悉,但这可能吗?
宋溪先是诧异,随后小声道:“桂舟?”
外面嗯了声,若非熟悉的人,听不出嗓音。
但宋溪跟闻淮关系自不用说,他肯定能认出啊!
房门打开,风尘仆仆的闻淮,他一身玄衣戴着帽子,就在宋溪眼前。
闻淮上前一步,关上房门,“怎么瘦了,他们肯定在欺负你。”
“怎么,你还要把他们全杀了?”宋溪眨眨眼,抓住闻淮袖子,“杀吧,全都杀了。”
闻淮倒是没想到这个,他摸摸对方的脸:“生辰快乐。”
四月二十二,宋溪生辰。
他不是为杀人来的,是为了爱人来的。
不过宋溪都说了,那照办好了。
闻淮来的路上,已经知道宋溪做了什么,也知道他办成了什么事。
太厉害了。
他喜欢的人,比想象中还要厉害。
他还想说,即使自己是皇帝,宋溪依旧有分庭抗礼的能力。
这样的人,他怎么可能不爱,要爱死了才对。
爱上宋溪,是他的宿命。
第122章
齐明三年,四月二十二。
宋溪从闻淮怀里醒来时,下意识摸摸他的脸。
真来了啊。
他还以为做梦呢。
但看着对方背上的齿痕,又知道不是做梦。
等宋溪回过神,闻淮已经睁开眼,笑着道:“不累?”
宋溪往他怀里钻:“不累。”
闻淮从他额头亲到嘴巴,交换深吻。
两人懒洋洋的,难得赖了会床。
“对了,你过来,那京城怎么办。”宋溪有一搭没一搭问着,“早朝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让阁老们代为理事,反正最近也没什么要紧的。
再以他去太庙祈福为由,暂时不开早朝,以前也是有的。
只是离京不能太久,顶多到本月月底,他就要启程回去。
闻淮来的途中接到宋溪信件,便快马加鞭赶到建阳府。
来回一趟,日夜兼程接近二十日,只能陪宋溪七八日,闻淮还觉得不错,宋溪本人能说什么,只抱着他道:“好吧。”
好吧?
闻淮低头:“只有这两个字?”
宋溪知道他想听什么,却理直气壮道:“这是你愿意的,又不是我逼你过来!”
这就有点不讲理了。
可闻淮也不恼,只心满意足叹息:“确实是我自愿来的。”
两人又亲昵了会,再听门口有人来来往往,就知道宋溪要起来做事了,今日已经比往常晚了会。
连宋溪都叹口气,但还是坐起来道:“今日事情肯定极多。”
说罢,又看看闻淮:“你今天怎么办。”
两人都知道,闻淮是秘密前来,肯定不能暴露行踪,甚至不能在其他人面前出现。
郭知府以及本地学政等人,肯定认识皇帝。
闻淮也不起身,躺在床上道:“在这等你。”
行吧,也可以。
只是这样一来,他就要把文书全都搬出去,省得有人进出。
等宋溪穿戴整齐,闻淮还是只穿里衣在房间里看闲书。
宋溪忍不住亲亲他,这才走出房门。
门外任秀才已经在等着了,宋溪道:“这是处理好的文书,照例誊录三份。”
“今日来了多少村的村民,安排好了吗。”
“来了四十二个村的村民,按照您的吩咐,让他们派一到两个代表排队,已经在问情况了。”
任秀才一一回答,他比宋溪稍矮些,眼睛在宋大人脖子上晃了下,似乎看到红印:“大人您是被蚊子咬了吗,四月下旬了,蚊子就已经这么猖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