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的只想考科举(278)

2026-04-08

  明明皇上最近在做什么他也很清楚,但鸟为食死人为财亡,还真没错。

  夏福走进宅子,只见院子里哭成一片的男男女女全都围着中间的棺材,周围摆着稀稀拉拉的魂幡挽索。

  他刚进来,本来还在痛哭的众人瞬间围上来,嘴里喊着老祖宗,又是端茶又是倒水,无人再看中间的棺材。

  夏福心道,揽了那么多钱财,最后还不是空落落的。

  干爹怎么劝都不听,为着下面人奉承,为着有银钱可使唤人,到头来都是一场空。

  他这次过来,正是为了散财的:“家中如今谁主事?”

  众人推搡了会,有个自称夏丰亲叔叔的中年男人出来,本家姓刘,人称刘五叔。

  “就你了,把夏丰这些年田产铺面打理整齐,强取豪夺来的,低价买卖的,全都还回去。”

  “若还有剩余,你们再分了。”

  “这怎么行!”刘五叔立刻嚷嚷道,“都是夏丰多年来的积攒啊!”

  夏福眼神冰冷:“是积攒,还是不义之财?”

  “要不要看看杨阁老家?!”

  其实杨阁老家也没好到哪去。

  因是自缢而死,孝子贤孙们或悲切或愤怒。

  甚至有人直指皇上,说是见了皇上后就自缢了。

  杨阁老可是有从龙之功的!

  就这么没了?!

  刻薄寡恩的暴君!

  但这话没说几句,就被其他人按住。

  杨阁老年纪大了,棺木早就准备妥当,为金丝楠木,四板皆是整板,是子孙们特意寻来孝敬他老人家的,收到之时杨阁老难得欣喜。

  四板就是棺材的大盖,两边以及底板。

  整板的意思是,那么宽大的板材不是拼接而来,为寿数极长的树木直接切割而成。

  这种寿材用一块少一块,不是说说的。

  其他玉琀玉握皆不用说,也是世间罕有。

  孝子贤孙们披麻戴孝,仆从丫鬟挽着白布,端得肃穆整齐。

  除了偶尔的哭泣,众人脸上更多的是担忧。

  几房当家人并未在此,而是齐聚家中客厅谈事。

  对于杨阁老葬礼,大家早有准备,

  但对阁老这样走,却是万万没想到的。

  即使他们知道,自己做的事是同皇上对着干。

  可实在想不到的皇上如此狠辣。

  “怎么想不到。”

  有人忽然道:“当年他对亲弟弟都下得去手,何况旁人。”

  当时皇帝还是储君,不过二十的年纪,就能看着兄弟姊妹身故,或病逝或自杀,总之死的十分干脆。

  那会他们站在储君身后,自然觉得此举一了百了。

  储君如此有决断,他们跟对人了。

  但现在这样的决断对准自己,就是另一番滋味。

  “那我们就坐以待毙?!”

  “看着杨家家破人亡!老家多少族人等着我们,我们就此妥协吗!?”

  “万顷良田都是我们家的积攒!凭什么给出去!”

  “今日能逼死有功之臣,明日就能逼死我们全家!绝对不能容忍!”

  “对!我们要抗议,不能任人宰割!即使拼的鱼死网破,也不能这样屈服!”

  “没错!您是新任家主,您发话吧!”

  就如夏福说的那般。

  有些东西在手里久了,就真当是自己的。

  无论是良田,还是佃户,甚至是隐户,都是他们家的私产。

  从这方面看,他们跟皇帝确实的一路人。

  皇帝把天下当做自家私产,他们把家乡土地人口当私产。

  原本一切都好好的,怎么突然变了。

  “宋溪。”

  还是宋溪。

  当初杨阁老提起此事,他们都没在意。

  不过是个小门小户出来的男宠,虽有几分真本事,却也是得皇上重用才有此功绩。

  难道他真的能影响皇上?!

  怎么可能!

  皇上但凡决定什么,岂是随便一个人能更改的?!

  “阁老的死,不会就是因为昨日那事吧?”

  杨阁老昨日进宫,分明对皇上献策,让他更好拥有自己的男宠。

  所以大家都没往这方面想。

  如果事情的症结正在宋溪身上。

  杨阁老自缢,只因献策失败?让宋溪进宫这件事,触到皇上逆鳞?!

  室内极为沉默。

  宋溪,好像症结真的在他身上。

  “宋溪还在家中?”

  “对,周围暗卫无数,层层保护起来,今日又加派人手了。”

  看样子皇上就是要死保他。

  “如此佞臣在陛下身侧,我等岂不是后患无穷。”

  众人起身。

  “清君侧,必须清君侧!”

  如果说反对皇帝,他们是不敢。

  但若错不在皇帝本人,而在佞臣身上,便有极为合理的借口。

  他们可不是为了自己万顷良田愤怒,实在是皇上身边有小人需要清理!

  也有人想说阁老临终前的信件讲明白了,让我们不要跟皇上对着干,还是分化两人为主,你们怎么都忘了?

  其实不是忘了,是不甘心把“自家”金银良田拱手让人。

  利益在前,一个夏丰可以铤而走险,这些所谓士族子弟,又比一个阉人好到哪去。

  可惜他们前脚斗志昂扬,后脚开会内容就放到皇帝桌案前。

  眼前跪着杨家八房重孙战战兢兢,他只求自己这一脉的生路,甘愿做陛下眼线。

  杨重孙看着来来往往官员,既惊叹皇上对朝廷掌控之深,也明白几个阁老家中,都有皇帝的探子,自己不是第一个,更不是唯一“识相”之人。

  垂拱殿内风雨欲来。

  京城文武百官在得知杨阁老因自家牵扯到土地兼并自缢的消息后,便变得格外沉默。

  这几乎是宣战的信号。

  各路人马都有自己的心思,谁能想到会是这个开端。

  就连南山国子监学生都感受到风向不对。

  他们在夫子们的约束下不再出学校,只埋头读书。

  外面的紧张气氛,并未打扰现在的宋家。

  宋溪已经不让母亲妹妹出门,理由非常明了:“政敌恨我至极,咱们三个谁出去都不安全。”

  宋潋聪明,孟素香明白事理,说不出就不出。

  连隔壁也好心吩咐了,大家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日常用品有人供给。

  宋潋还帮着哥哥整理水泥作坊的资料,倒是没那么枯燥。

  母亲见两个孩子难得都在家,也是极开心的。

  等大宝小宝四宝都送来,宋家只有热闹可言。

  宋溪蹲下来问四宝:“他呢?”

  “他在处理奏章,说查出了很多罪证。”四宝鹦鹉学舌一般,低声道,“还找到幕后真凶了。”

  “等到十月底,事情就会结束。”

  当天晚上,宋溪便收到闻淮今日行程。

  先是见了他早就布下的棋子,在杨家发作之前按下来。

  杨家气势汹汹,想要以清君侧清佞臣的名号,联合朝臣逼皇上尽早处置宋溪,并要公开他“男宠”身份。

  即使他已经是朝臣,但在一些人眼里,不过还是靠着色相上位,如男宠别无二致罢了。

  虽说朝中不少大臣有些猜测,但真要彻底公开,只怕会天下哗然。

  所以他们才敢如此硬气。

  可惜闻淮是个十四五岁接触政务,十七八杀自己全家,到二十一岁便大权独揽的上位者。

  追回宋溪之前的他并没有太多道德底线。

  当然现在也没有,只是看起来好说话了而已。

  在所谓男宠消息散播之前,这些人便像被毒哑一般。

  一摞摞罪证扔在他们脑袋上,直接在杨阁老葬礼上被带走。

  而阁老的葬礼由礼部接手,绝对办得体面风光,甚至允他入太庙。

  皇上再次摆明他的态度。

  顺我者昌,逆我者亡。

  杨阁老便顺从他,即便是自缢,葬礼身后名都会极为体面,甚至让另外两位阁老帮他选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