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主粮科,门口的田夫子早就在等着了,看到宋祭酒立刻道:“祭酒大人!稻种呢?!”
宋溪指了指身后:“在这呢。”
说罢又叮嘱道:“小心些用,这是薛大人他们从几千里之外,翻越崇山峻岭才带回的。”
田夫子这才收了焦急,连连向薛大人致谢。
薛大人摆手,好奇道:“田夫子何必这样着急,就算试种,也要等明年去了。”
京城大雪纷飞,实在不是种稻子的好时间啊。
宋溪田夫子都笑:“进去看看。”
进到农科院子,方发觉此地树木花草不同凡响。
也是,这都是他们的看家本领,若种不好,是会被其他人笑话的。
但过了大门再往里走,只见里面搭起仿若作坊一样的高大棚子。
棚子越有两人高,里面更是宽敞无比,角落都用水泥厚厚护严实了。
走到棚子里面,薛大人身上立刻冒汗。
这里面竟然如春天般温暖!
跟外面的冰天雪地格外不同啊。
薛大人甚至在里面看到嫩绿的麦苗!
这时节,哪来的麦苗啊!
虽说奢侈的人家,会在暖棚里种些反季节的果蔬。
可这里显然不是为了吃用,而是分门别类,有些麦子前头写了耐旱,有的写了耐涝,还有些土地跟普通土地有些差异。
宋溪介绍道:“这是凉州一带土,略带了盐碱,夫子们正在培育适合此种土地的高产麦子。”
啊?!
还能这样做吗?!
薛大人震惊了。
他以为自己这些人去寻良种,已经是朝廷看重农事的表现。
没想到在国子监之内,还有这种奇闻轶事。
若真的能成,即使一亩地只增产二三十斤,都当地百姓都是极好的。
宋溪笑:“已经有些成果了,最新一批的麦种已经送到当地府衙,因是冬麦,十月份已经种下,年后就会发芽。”
还有国子监农科夫子带着学生前往种植监督,等今年五月收获,就能看到成效。
“这真是功在千秋啊。”薛大人已经不知该说什么,再看看他带回来的种子,却明白要做什么了。
这暖棚里依靠炭火可以调节温度,模拟植物需要的温度,甚至可以调节棚子顶上的光亮。
所以能抓紧一切时间培育种子。
原本需要三五年的差事,现在一两年就能完成。
“这样的暖棚有几个啊,留下来的种子够不够用?”薛大人赶紧道。
几个?
一个!
田夫子撇嘴:“就这一个棚子,都是问户部,问王司业强行要来的。”
说话间王司业也到了,立刻驳斥:“知道你们这一个棚子要耗费多少银钱吗?”
“都说贫者不读书,但进士科那边所需花费跟你们一比,那边才是穷的。”
宋溪摸摸鼻子,这才刚起步嘛,需要的银子肯定多,等等就好了。
王司业先拜见宋大人,再拜见薛大人,明显还有很多公务需要宋溪批复。
好不容易逮到宋溪过来,赶紧把需要办的差事都办了!
另一边田夫子的学生们已经到齐。
虽然是国子监学生,但他们穿得与老农无异,皆是怎么方便怎么来。
其中还有几个女子,说是在培育授粉时极有耐心,同组许多人都不如她们。
甚至有一人,家里曾是豪门勋贵之女,自幼喜欢摆弄花草树木。
家里本以为她考进国子监会去农科下经济作物科,种些花草顶多侍弄些果树,岂料直接来了主粮科。
但她家还来不及反对,家中便落败了,如今母亲妹妹都靠着她在此地的米粮度日,倒是比许多同族人好上不少。
在田夫子眼中大家没什么不同,都是他的学生,都需要干活!
薛大人在一旁看着,只觉得此地把精耕细作四个字发挥到极限。
因暖棚珍贵,必要利用好每一块土地。
他们手中的农具大多都见过,偶然有些稀奇古怪的,多半是隔壁工科做出来试验的。
薛大人看的津津有味,宋溪那边已经不想写自己签名盖印了,干脆把腰间印章递给王司业:“你帮我盖印章,我来签名。”
国子监学生多夫子多,事情肯定也多。
加上如今各地官学事务繁杂,官员夫子调动也会请示国子监,差事只多不少。
尤其是盐平府。
盐平府近些年差事办得好,故而有了樊科试点的机会。
他们想在当地府学办好樊科,必有无数问题。
宋溪想了想道:“还是派几个人过去,帮着建起樊科,先有个框架,后续慢慢填充骨肉。”
宋溪说完,见王司业只盯着手头印章。
王司业默默把印章递回去:“大人,您拿错章了。”
错了?
宋溪共有两块章,一块写着潺甫,一块为潺湲客,大小并不一样,怎么会给错。
宋溪忽然想到什么,赶紧拿过来看。
果然,这哪里是潺甫,分明是桂舟。
王司业也是饱读诗书的,一眼就知道潺甫桂舟的来历。
再想到宋大人跟皇上关系,哪能不知道这章子是谁的啊。
正尴尬时,宫里小太监急匆匆走近,揣着宋溪需要的印章而来。
至于皇上那块,王司业眼睁睁看着宋大人熟练地揣到自己荷包里,显然不是头一次这般做了。
也就是说,宋大人随时可以带着皇上印章,随时能以皇上名义发号施令?
王司业接过正确章子,小声道:“宋大人您也太低调了!”
不是他想提这事,而是真的太低调了!
如果他能拿着皇上印章,天都能捅个窟窿啊。
宋溪身后侍卫心道,宋大人还会模仿皇上字迹呢,这又有什么了。
可他根本不需要啊。
就算危急时刻,都用不着皇上出马。
宋溪面对调侃,也只笑道:“我还低调吗。”
仔细想想,又是不低调的。
自宋大人开始考科举,全天下都是他的美名。
他们两人埋头处理公文,另一边热火朝天种地。
薛大人甚至脱了官服跟着帮倒忙,学生们都嫌弃得不行。
王司业抬头看看,虽说觉得樊科离经叛道的人太多,可在这里竟然有种莫名的踏实感。
一想到这么多聪明人在为粮食增产努力,都觉得未来的日子有奔头了。
虽说王司业从小锦衣玉食不缺吃穿。
可大家都是读过史书的,以史为鉴,多少朝代都是死在没有粮食上。
说不得文昭国解决了粮食问题,真的能千秋万代。
忙了大半日,总算把国子监事情料理清楚。
进士科就像王司业讲的,事情已经很顺了。
千百年来都是这样教学,裴司业对此极为熟稔。
问题多出在樊科上。
农科就不提了,耗时耗力耗银钱。
其他各科都没好到哪去。
若非的裴司业教学经验实在丰富,出的问题只会更多。
比如理科工科,很多公式裴司业根本看不明白,只知道这些学生一会要建那个一会要造那个。
他们的夫子也不修边幅,每日带着学生们一起演算造东西。
宋大人让他们设计更好用的纺织机,他们倒是照做,只是一会嫌弃手里的铁料不好,一会觉得炉子温度不够高,总之问题多多。
宋溪不仅不阻止,还道:“那你们就设计出可以烧出更高温度的炉子,炼出更好用的钢材。”
不仅如此,还加一条:“必须是便宜好用产量高。”
裴司业听道听到这些要求时,本以为夫子们会不高兴。
岂料还真的带着学生们演算起来。
除了一直问他要经费外,别的都挺好的。
合着宋溪给你们提出高要求,你们半点不推辞,然后来压力我?!
所以宋溪看到裴夫子时,都是绕路走的。
生怕受到夫子冷眼!
但他的要求真的不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