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溪把闻淮方才的话原封不动还给他。
“确实不用计较。”闻淮差人拿来纸笔,心里还真有个字给他。
两人走到窗边桌案,宋溪帮他磨墨,只见闻淮写下桀骜飘逸的两个字。
分别是,涧卿、潺甫,让宋溪二选一。
宋溪名字里的溪,也有涧的意思,卿为文人雅士的美称。
以这两个字,称赞宋溪的名字跟他书生的意象。
潺甫二字,潺出自屈原的《九歌·湘夫人》,原句为荒忽兮远望,观流水兮潺湲。
甫则多为男子用,可添庄重之感。
前者闻淮解释几句,后者并未多说。
在他看来,宋溪不过只读了四书,即使自学,顶多只在背五经,必读不到楚辞,大概率不明白《湘夫人》的意思。
两人关系虽特殊,却并不正经,没必要多讲,省得他误会。
宋溪站在桌前愣了片刻。
按理说他不应该懂的,就像不应该知道《谏太宗十思疏》一样。
可他真的学过啊。
屈原的湘夫人是爱情诗。
还是以湘君的视角写他如何思念湘夫人。
鸟何萃兮蘋中,罾何为兮木上。
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
“选哪个?”闻淮再次问道。
选哪个?
其实第一个涧卿就挺好。
因为第二个吧,他感觉两人的关系,还没到那份上?
哪有思公子兮未敢言啊。
总不能是闻淮的想法?
可他要是不选第二个,会不会让这段刚开始的恋爱岌岌可危?
宋溪狠狠心,指了第二个:“潺甫。”
为了认真谈恋爱,他认了!
闻淮沉默,把字誊抄出来,开口道:“我让人去刻字,两日后送到你家。”
这首爱情诗让两人都有点不自在。
等吃过饭上了清茶,气氛才没那么怪异。
包厢里点燃熏香,宋溪下意识看过去。
闻淮道:“放心,不是那种香。”
不是昨晚那种。
但此时的熏香还是勾起两人思绪。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两人谁也没忘。
门已经被下人关上,两面窗户也被他们俩闭合。
旁边写字的小塌只坐得下一人,闻淮抱他到膝上,手掌紧紧扣住少年嫩白的脖颈,将人往身上带。
宋溪只能搂住对方肩膀,才能借几分力气。
两人唇齿相依,口齿间黏腻水声充耳不闻,必要纠缠到呼吸急促还不罢休。
闻淮犹不过瘾,单手抱人到小桌上,硬生生挤进去,从嘴唇亲咬到喉结,宋溪双颊绯红,试探地伸了舌头,压着他的人像发狂一般,里里外外硬吃了个干净,眼神不悦又带着舒爽。
过了亥时。
宋溪被送到集英巷口,嘴唇还有些发麻,衣服下的脖颈更是不能看。
若非地方不对,只怕真要做到底了。
闻淮揉着宋溪细腰,想问他跟谁学的伸舌头,但此话出来又不好收场,只面无表情:“到了。”
两人刚确认关系,宋溪也是舍不得走的,他偷偷看了眼车外,凑上前在闻淮耳朵上咬了下。
闻淮浑身一颤,压着宋溪在车壁上狠狠亲下去。
这次多少带点怒气。
反正宋溪下车的时候有些不自在,就差飞一样逃跑了。
留下闻淮独自冷静,马车快到东宫时,才稍稍缓解。
东宫内灯火通明。
小朝会该到的人基本到齐。
“殿下!还有七日,会试成绩就要出了!”
“咱们什么时候揭发?!”
闻淮宽袖背后,整个人显得修长高大:“三日后。”
东宫这几日人来人往。
宋溪在家格外清闲。
等到两日后,也就是四月二十五早上。
宋溪穿戴整齐准备去旧贡院看成绩。
今日童试正式结束,排名也会公布。
过了今日,他便是正式的书生。
宋家上下如今对宋溪格外客气。
大公子一病不起,家里男丁只剩他一个人,而且还是极有出息的那种,谁敢不尊敬。
“七少爷,门口有人求见,说是来送东西。”
宋溪想了片刻,赶紧道:“快请他进来。”
来者面容白皙,没留胡子,看着三四十模样,白白胖胖很是和善。
对方开口便笑:“宋小公子,小人长福,奉主子的命来送礼物。”
说罢,长福竟然拿出两个匣子。
其中一个自然是青玉石做的印章,小孩掌心大小,放在锦袋当中,正适合挂在腰间。
宋溪虽不懂雕刻,却看出其刀工深厚,漂亮至极,字体竟是闻淮那日所写,不差分毫。
印章他心里有数。
另一个是什么?
宋溪打开一看,里面竟是顶碧玉冠,玲珑可爱,分外精致。
长福笑道:“这是我家主人特意给小公子选的,说那日忘记补上生辰礼,就以此冠为礼了。”
男子冠礼多在十七到二十之间,任何挑选一年即可。
今年宋老爷不在京,故而往后推迟。
不过宋老爷也没想到,他儿子头一顶冠是别的男人所赠。
宋溪给了些赏钱,长福决计不要,只道:“小公子,马车已经备好,这就送您去旧贡院。”
闻淮说过他最近很忙,没想到还是把事情安排妥当。
宋溪心里哪能不甜蜜,故而多问几句。
可惜长福虽和善,说话滴水不漏,明显不打算透露闻淮行踪。
宋溪没有问到底的打算,到了旧贡院门口便被众人围着。
压根不用他上前,便有人高声喊着。
“小三元!”
“宋溪是小三元!”
这消息既让人意外,又让人不意外。
意外的原因,是宋溪横空出世。
若非今年童试,谁都不知道宋家宋溪。
不意外是他的天赋。
但凡有点功底的,都能从他的考试文章中看到进步。
别人都是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他倒好,以赛代练!
不对,以考试代替训练!
不少有名书院都说。
只要他参加府试,无论排名如何,大家都会抢着要他。
就连一向眼高于顶的明德书院都不例外。
只是大家都奇怪,他读的书似乎不多,其他方面涉猎太窄。
但这在天赋面前什么都不是。
他们各家书院,谁家没有藏书千万。
宋溪愿意读愿意学,巴不得日日给他开放。
众人簇拥着宋溪进入贡院,主考官等人已经在门内等着。
看到宋溪时,眼神带着微微笑意。
好学生,好文采。
院试的“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他解的最好,也最有风骨。
考官当中的裴苗裴夫子欣赏之意愈发明显。
乐云哲见此,对宋溪低声道:“一会拜谢完考官,记得不要走。”
旁边陆荣华也凑过去听:“为什么啊,有什么好事?”
这话怎么说呢。
院试,或者说童试第一的宋溪留下有好事。
童试第三十名,也就是最后一名的陆荣华留下,就没好事了。
陆荣华差点气背过去。
但他对自己的水平心知肚明。
能考上秀才,已然是勉勉强强,他跟其他人确实有差距。
尤其是宋溪,差距犹如天堑。
而且他家找了不少门路,都没能把他送到明德书院,只能去明德书院不远处的远帆书院。
乐云哲更不好开口了,因为要说的事,就跟明德书院有关。
“裴苗裴考官,正是从明德书院调来的举人夫子,在明德书院任训导,管着明经科的秀才们。”
“宋溪留下,正好拜见未来夫子。”
啊?!
竟然是这样?
陆荣华忽然想到什么:“对了,我要去的远帆书院也想招宋溪进去,还说会请进士夫子专门教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