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你娘的灵!”马三刀猛地一巴掌扇在王二狗脸上,扇得他踉跄后退,“闭嘴!谁敢再提龙王,老子剁了他!”
可这话刚出口,周围的士兵已经炸开了锅。
“伍长,这字条……真是鱼肚子里掏出来的!”瘦猴瞪大眼睛,手里还攥着一条刚剖开的鱼,鱼腹里赫然又是一团布条,“我这儿也有!写的也是‘周逆天诛’!”
“还有我这儿!”老黄举起一条鲢鱼,声音都变了调,“这鱼……这鱼肚子里也有字条!一模一样的!”
李氏站在一旁,手里的菜刀都忘了放下,喃喃道:“这……这得多少条鱼都有字条?谁干的?总不能真是龙王吧?”
“放屁!”马三刀气得脸都红了,抓起一把布条塞进怀里,“都给我闭嘴!把鱼处理干净,字条全交上来,谁敢私藏,老子剥了他的皮!”
士兵们不敢再多说,低头埋头干活,但眼神里都带着几分惊惶。
剖鱼的动作越来越快,刀光闪动间,一个个鱼腹被剖开,布条如雪片般冒出,几乎每条鱼肚子里都有!
“伍长,这不对劲啊……”老黄低声嘀咕,手里的鱼已经剖了七八条,每条都有布条,“这字条咋这么多?总不能是鱼自己吞下去的吧?”
“你他娘的还敢说?!”马三刀瞪了他一眼,但自己心里也开始打鼓。
他抓起一条布条,对着火光细看,金漆在火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去找个识字的!”马三刀咬牙道,“老子就不信,这真是龙王干的!”
不多时,一个瘦削的书生被带到后厨。
这人名叫刘文生,原是县学里的秀才,因战乱家破人亡,投奔了周世铮的私兵,平日里帮着抄抄写写,勉强混口饭吃。
“刘秀才,你给看看,这字条是啥意思!”马三刀把一堆布条往他面前一扔,语气不善。
刘文生拿起一条布条,借着火光细看。
他眉头微皱,嘴唇动了动,低声道:“周逆天诛……这、这不就是说周司马违逆天意,要遭天谴?”
“天谴?!”马三刀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木盆里的鱼都跳了一下,“谁他娘的敢咒司马大人?!刘秀才,你给老子说清楚,这字条哪来的?”
“我……我哪知道?”刘文生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布条差点掉地上,“伍长,这字条是从鱼肚子里掏出来的,我只是个抄书的,哪懂这些?”
“那你说,这‘周逆天诛’是啥意思?”马三刀逼近一步,刀疤脸在火光下显得狰狞可怖。
刘文生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道:“字面意思……就是说周司马得罪了上天,上天要惩罚他。昨晚粮仓被冲垮的事,就是惹了天怒?”
“放屁!”马三刀一把揪住刘文生的衣领,差点把他提起来,“粮仓被冲垮是天灾,关天谴什么事?!你是不是跟太生家那小子串通好了,故意来吓唬老子?”
“没有!绝对没有!”刘文生吓得连连摆手,声音都带了哭腔,“伍长,我就是个穷酸秀才,哪敢跟太生公子扯上关系?这些字条……我看像是有人故意放进鱼肚子里的!”
“故意放的?”马三刀松开手,眯起眼睛,“你是说,有人搞鬼?”
“对、对!”刘文生忙不迭点头,“这布条这么整齐,字迹还用金漆写的,哪是鱼自己能吞下去的?肯定是有人事先塞进去的!兴许是……兴许是太生家的人,想借龙王的名头吓唬咱们!”
“太生家……”马三刀咬牙切齿,攥着布条的手青筋暴起,“好个太生微,装神弄鬼不说,还敢往鱼肚子里塞字条!老子这就去禀报司马大人!”
“伍长,等等!”刘文生突然拉住他,压低声音道,“这事……可不能随便禀报啊!”
“为啥?”马三刀皱眉。
刘文生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偷听,才低声道:“伍长,您想想,这字条是从鱼肚子里掏出来的,兄弟们都看见了。现在营地里本来就人心惶惶,昨晚粮仓的事已经让不少人嘀咕,说是天罚。如今再加上这‘周逆天诛’,您要是直接禀报上去,兄弟们还不得炸了锅?”
马三刀愣了一下,脸色更难看了。
他虽是粗人,但也知道刘文生说得有理。昨晚粮仓被冲垮,士兵们已经怨声载道,今晚又出了这档子事,若传到周世铮耳朵里,只怕会直接拿他开刀。
“那你说咋办?”马三刀低吼道,“这些字条总不能就这么放着吧?”
刘文生推了推眼镜,犹豫了一下,低声道:“要不……先把字条烧了?就当没这回事?”
“烧了?”马三刀瞪大眼睛,“这么多字条,烧了谁信?兄弟们又不瞎!”
“那……那就先收着,悄悄查查是谁干的。”刘文生擦了把额头的汗,“伍长,您也知道,营地里好多兄弟都是流民出身,最信鬼神之说。这事要是传出去,怕是军心都要散了!”
马三刀沉默片刻,狠狠啐了一口:“他娘的,太生家那小子真会玩!行,字条先收着,谁敢乱说,老子剁了他的舌头!”
然而,纸包不住火。
当晚,后厨的事还是传了出去。
起初只是几个士兵在私下嘀咕,说鱼肚子里掏出了写着“周逆天诛”的布条。
到了半夜,流言像野火般蔓延,营地里几乎人尽皆知。
“听说了吗?昨晚的鱼,条条肚子里都有字条!写的还是‘周逆天诛’!”
“真的假的?谁敢这么大胆,咒司马大人?”
“还能有谁?肯定是太生家那小子!人家可是龙王转世,昨儿祈雨还招来龙影呢!”
“嘘!小声点!让伍长听见,你我都没好果子吃!”
士兵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借着篝火的掩护,低声议论。
有人害怕,有人好奇,有人甚至开始偷偷朝河阳府的方向磕头,嘴里念叨着“龙王爷恕罪”。
到了子时,渡口集市上,几个游方术士模样的汉子开始散布流言。
他们穿着破旧的道袍,手里摇着铃铛,嘴里念念有词:“周氏逆天,触怒龙王!粮仓被毁,天谕藏鱼!若不悔改,恐有大祸!”
这些术士正是太生微派来的韩七手下,个个口齿伶俐,挑拨得恰到好处。
他们混在集市人群中。
很快,流言如瘟疫般扩散,连集市上的商贩和流民都开始议论纷纷。
“鱼藏天谕?那字条真是龙王写的?”
“废话!太生公子可是龙王转世,前个儿我亲戚在南郊亲眼看见,他一抬手,天上就下暴雨!”
“周司马怕是真惹了天怒……你没听说?昨晚他家的粮仓被冲垮,粮食全泡了!”
营地里,士兵们的议论越来越大胆。
有人开始回忆昨晚粮仓被冲垮时的情景,说是雷声震天,像是老天在发怒。
还有人信誓旦旦地说,昨晚梦见一条银龙盘旋在营地上空,龙目如电,直瞪着周世铮的帅帐。
“老张,你说咱们会不会真遭天谴?”王二狗缩在角落里,低声问张麻子。
“呸!少听那些鬼话!”张麻子嘴上硬气,心里却直打鼓。
他昨晚亲手剖了五条鱼,每条肚子里都有字条,那金漆字迹在火光下闪闪发亮,像是直接刻在他心上。
“可这字条……总不能是假的吧?”瘦猴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我听说,太生公子昨儿在青岚河边一伸手,鱼群就自己游到他手边!这要是没点神通,谁信?”
“神通个屁!”张麻子低骂一声,但语气已经没了底气。
他偷偷摸了摸怀里藏着的一条布条,手指都在发抖。
与此同时,帅帐内,周世铮正坐在案前,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