案上摆着一堆从鱼肚子里掏出的布条,烛光下,金漆字迹刺眼得像刀子。
“司马大人,这事……”子陵站在一旁,折扇轻敲掌心,语气却透着几分幸灾乐祸,“怕是太生家故意为之。借龙王之名,散布天谕,动摇军心,好一手攻心之计!”
“攻心?”周世铮冷笑一声,抓起一条布条揉成一团,“太生微那小子,倒是好算计!可他以为,凭几条破布就能让本官低头?”
子陵挑眉:“大人,话虽如此,但军心已乱。今晚集市上那些游方术士,怕也是太生家的人安排的。咱们的士兵多是流民出身,最信鬼神,若不尽快压下这流言……”
“压?”周世铮猛地拍案而起,震得烛台一晃,“本官倒要看看,谁敢在本官眼皮底下造反!传令下去,抓几个乱嚼舌根的,砍了脑袋挂在营门口!”
“大人!”子陵连忙劝道,“此时杀人,只怕更会激起兵变。不如先稳住军心,查清字条来源,再做打算。”
周世铮眯起眼睛,沉默片刻,终于冷哼一声:“好,就依你。明日一早,召集所有伍长,严查营内流言来源!还有,把刘文生那酸儒叫来,本官要亲自问问,这字条到底是怎么回事!”
子陵拱手退下,心中却暗自冷笑。
太生微这一手,玩得太妙。鱼腹藏书,借天谕之名,短短一夜,军心已然动摇。
即便周世铮现在杀几个人立威,也不过是饮鸩止渴。
看来他也要另谋出路了。
而此时,河阳府内,太生微正立于书房窗前,手里把玩着一颗夜明珠。
珠光映照着他苍白的脸庞,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
“公子。”韩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门口,低声道,“周家军营已经乱了。我们的术士在集市上散布流言,效果比预想还好。今晚已有不少士兵偷偷往龙王庙跑,求龙王爷恕罪。”
“很好。”太生微淡淡道,“明日辰时,开龙王仓,放赐福粮。记住,粥里多放些鱼肉。”
“鱼肉?”韩七一愣,随即会意,“公子是想……”
“周家士兵既然信了天谕,就让他们再信一次‘龙王恩赐’。”太生微唇角微扬,“人心如水,可导可堵。堵不如导。”
韩七躬身领命,眼中满是敬佩。
太生微转过身,目光落在案上的舆图。
河内郡的轮廓在烛光下清晰可见,他的指尖轻轻点在渡口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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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书房门再次被推开,韩七躬身而入,身后跟着陈明和孙虎。
三人脸上神色各异。
“公子。”韩七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周家军营的流言已经传遍渡口,连集市上的商贩都在议论‘周逆天诛’。刚又有十几个士兵偷偷跑去龙王庙磕头,求龙王爷饶命。”
太生微唇角微勾,指尖轻敲椅背:“比我预想的还快。韩七,派去集市的那些术士,撤回来了吗?”
“撤了。”韩七点头,“子时散完流言,他们就换了装,混在流民中回了城。现在周家军营里人人自危,连伍长们都不敢多问。”
“很好。”太生微淡淡道,目光转向陈明,“陈主簿,龙王仓的准备如何?”
陈明拱手,语气谨慎:“回公子,粮仓已备妥,明日辰时可开仓放粮。粥里按您的吩咐,掺了鱼肉,足够流民每人一碗。只是……”他顿了顿,欲言又止。
“只是什么?”太生微挑眉。
陈明咽了口唾沫,低声道:“公子,府库余粮本就不多。况且,周家那边虽乱,但渡口的私兵还有近两千,若他们狗急跳墙……”
“跳墙?”太生微嗤笑一声,起身走到舆图前,指尖点在渡口的位置,“周世铮的粮仓已毁,军心动摇,两千人看似不少,却如一盘散沙。陈主簿,你是怕他还有翻盘之力?”
陈明连忙低头:“属下不敢。只是……周世铮盘踞渡口多年,手下多有死忠,若他孤注一掷,攻打城池……”
“攻城?”孙虎冷笑,插嘴道,“陈主簿多虑了!昨夜我带人摸了周家的粮仓,守兵跑了一半,剩下的连刀都握不稳,还攻城?他们现在怕是连饭都吃不上!”
“孙虎说得不错。”太生微点头,目光却冷了几分,“周世铮最大的依仗是粮草和军心,如今粮草已毁,军心动摇。他若聪明,就该夹着尾巴求和;若不聪明……”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寒光,“那便让他见识一下,什么是真正的‘天罚’。”
三人闻言,皆是一凛。
韩七最先回神,低声道:“公子,属下已安排人在渡口附近继续散布流言,说周世铮私截赈灾粮,触怒龙王,接下来怕还有更大的灾祸。”
“做得好。”太生微颔首,重新坐下,“不过,流言只是开胃菜。孙虎,明晚你带五十精锐,扮作流民,混进周家军营,放火烧他们的马厩。记住,只烧马厩,不伤人。”
“烧马厩?”孙虎一愣,随即咧嘴一笑,“公子高明!马厩一烧,那些战马受惊乱跑,周家的骑兵就废了!到时候他们连跑都跑不了!”
“正是。”太生微淡淡道,“周世铮若想翻盘,靠的就是那数百骑兵。马没了,他还拿什么跟我斗?”
陈明听罢,眼中闪过一丝敬佩,但仍忍不住道:“公子,烧马厩虽能重创周家,但若朝廷追究……”
“朝廷?”太生微冷笑,目光扫过舆图,“朝廷自顾不暇,北方战事吃紧,南方水患未平,哪有心思管河阳府的小打小闹?只要我们不明着举旗造反,谁能拿我太生家如何?”
三人不再多言,齐齐躬身:“公子英明!”
“下去吧。”太生微摆手,“韩七,盯着渡口的消息;孙虎,准备明晚的行动;陈明,龙王仓的事不可有半点差池。”
“是!”
三人应声退下,书房重归寂静。
翌日清晨,南阳府邸前车马喧嚣。
太生微刚用完早膳,便听下人来报,说城外几位豪强派了使者求见,送来贺礼,为祈雨大典道喜。
太生微闻言,不置可否,命人将使者请入正厅。
正厅内,香炉青烟袅袅,几位使者分坐两侧,个个衣着华贵,神态却带着几分拘谨。
领头的是一位中年文士,姓卢,名泽,乃河内郡东乡卢氏的代表。
卢氏虽非顶级豪门,但在河内郡也算有些根基,家中良田千亩,私兵数百,平日里持中立态度,左右逢源。
“太生公子。”卢泽起身,拱手道,“在下奉家主之命,特来恭贺公子祈雨成功,解河阳之危。此乃小小心意,望公子笑纳。”
他一挥手,身后的仆从捧上一只紫木匣,打开后露出十颗拇指大的东珠,颗颗圆润,泛着柔光。
太生微端坐主位,目光扫过木匣,淡淡道:“卢氏有心了。祈雨不过举手之劳,解民倒悬乃我太生家本分。诸位远道而来,可有他事?”
卢泽微微一笑,试探道:“公子神通广大,河阳百姓无不感恩戴德。在下听闻,公子有意整顿河内郡,卢氏虽不才,愿助公子一臂之力,共谋大计。”
“共谋大计?”太生微挑眉,语气中带了一丝戏谑,“卢先生言重了。河阳府不过一隅之地,太生家只求安民,何来大计?”
卢泽碰了个软钉子,脸上笑容不变,继续道:“公子谦虚了。如今乱世将至,诸侯并起,河内郡地处要冲,公子若能执掌此地,北可控冀州,南可窥洛阳,实乃天赐良机。卢氏愿追随公子,共创盛业!”
太生微闻言,目光微冷,指尖轻敲扶手:“卢先生好口才。只是,太生家世受皇恩,忠于朝廷,怎会生出他志?至于河内郡……有郡守大人坐镇,轮不到我太生家来执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