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160)

2026-04-11

  这既在意料之中,又让他感到一种沉甸甸的压力。

  “雍”,前朝国号。

  陛下此举,无疑是要高举“复辟前朝法统”的大旗,以赵氏血脉为根基,彻底否定今朝李氏的合法性。

  诏书便是新朝开国的第一声号角,是定鼎乾坤的基石。

  他崔启明,清河崔氏清流领袖,饱读诗书,一生信奉“忠君爱国”。

  如今,却要亲手执笔,宣告一个旧王朝的终结,一个新王朝的诞生。

  这无异于亲手撕裂他信奉半生的纲常伦理!

  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麟德园蜂蝶环绕的神迹,猎场一箭毙虎的惊世骇俗,神鹰衔玺的天命昭昭……

  更闪过凉州屯田的生机,盐池灶户舒展的眉头,羌寨孩童琅琅的书声……

  “力行仁政……解民倒悬……”

  太生微在柳泉驿的话语,言犹在耳。

  “忠君爱国……君在何处?国在何方?”崔启明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与挣扎。

  李氏皇权早已腐朽崩塌,长安血雨,苍天泣血,便是明证。

  金陵伪朝,偏安一隅,争权夺利,何曾将天下苍生放在眼中?

  乱世需要一个强有力的新主,一个能结束纷争、带来太平的明君!

  太生微,便是那天命所归之人!

  他身负前朝血脉,手握传国玉玺,更兼有神异护身,仁德布于凉州。

  唯有他,才能结束这乱世,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罢!罢!罢!”崔启明猛地一捶书案,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绝取代,“纲常伦理,岂能高于天下苍生?我崔启明今日,便做这开创新天的执笔人!”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蘸墨,笔走龙蛇: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闻:天命靡常,惟德是辅。皇天无亲,惟德是辅。前朝失道,神器蒙尘,九州板荡,生灵涂炭。李氏僭位,悖逆天常,弑君囚后,人神共愤!天降血雨于长安,示警兆于圜丘,此乃苍天厌弃,气数已尽之明证!”

  笔锋凌厉,字字如刀!

  写到此处,崔启明胸中块垒稍舒,笔锋一转,由凌厉转为沉痛:

  “朕,承前朝太宗文皇帝之血脉,乃正统龙裔。幼遭离乱,流落民间,深知黎庶疾苦。然天意昭昭,不忍弃绝。神鹰献玺于猎场,传国重器归于朕手,此乃天命所归,无可辩驳!朕虽德薄,然念苍生倒悬,社稷倾危,不敢固辞……”

  他顿了顿,笔尖悬停,斟酌着下一句。

  是“讨逆伐罪”?还是“拨乱反正”?

  前者杀气太重,后者略显温和。

  “咚!咚!咚!锵锵锵——!”

  一阵喧天的锣鼓声,夹杂着人群的欢呼和孩童的嬉笑,毫无征兆地从远处街巷传来,穿透了书房的寂静!

  春社开始了!

  崔启明笔尖一颤,一滴浓墨滴落纸上,迅速洇开一小团污迹。

  他皱了皱眉,却并未恼怒,反而侧耳倾听。

  喧闹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有节奏的鼓点,欢快的唢呐,还有人群整齐的号子声……是社火游街的队伍!

  “来了!来了!社火来了!”

  “快看!火龙!好长的龙!”

  “还有高跷!那个扮孙猴子的真厉害!”

  孩童兴奋的尖叫,妇人善意的哄笑,老人满足的叹息……交织在一起,涌动着蓬勃的生命力。

  崔启明心中的沉重,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喧嚣冲淡了些许。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推开窗棂。

  远处长街,灯火通明,人潮涌动。

  一条巨大的龙在人群中蜿蜒游走,龙身由无数灯笼组成,内里烛火跳跃,映照着舞龙者汗津津的脸庞。

  踩高跷的艺人扮成各路神仙鬼怪,在人群上方做出各种惊险动作,引来阵阵惊呼。

  戴着傩戏面具的羌人,敲打着羊皮鼓,跳着粗犷的舞蹈,为队伍增添了几分异域风情。

  空气中弥漫着社糕的甜香、艾草的清苦,还有爆竹燃放后的淡淡硝烟味。

  这才是……活着的凉州。

  是公子……是陛下入主后,焕发出的生机。

  崔启明深吸一口气,混杂着人间烟火的气息涌入肺腑,驱散了书斋的沉闷。

  他转身回到书案前,看着那滴墨迹,忽然有了新的感悟。

  提笔,在那滴墨迹旁,重新落笔,语气由沉痛转为坚定,带着一种开创新天的豪迈:

  “……朕虽德薄,然念苍生倒悬,社稷倾危,不敢固辞!今承天景命,于凉州姑臧,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号曰‘大雍’,建元‘天授’。惟愿上合天心,下顺民意,扫除群凶,廓清寰宇,复前朝之礼乐,开万世之太平!自今日始,革故鼎新,与民更始!凡我臣民,宜体朕心,共襄盛举!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天授”!

  天授元年!

  崔启明掷笔于案,长舒一口气。

  他看着墨迹未干的诏书,字字句句,既有对前朝法统的宣告,又有对新朝气象的展望,更蕴含着对天下太平的祈愿。

  “先生!先生!”门外传来小童急促的呼唤,“公子……陛下派人送东西来了!”

  崔启明收敛心神,整理衣冠:“进来。”

  一名青衣小童捧着一个小巧的木盒快步而入,身后跟着一名身着制式皮甲的亲卫。

  “崔先生,”亲卫躬身行礼,“陛下口谕:春社将至,赐先生新茶一罐,社糕两盒。另,陛下言,诏书一事,先生斟酌即可,不必过于劳神。春社同乐,亦为要务。”

  崔启明心头一暖,接过木盒。

  打开一看,上层是两盒精致的、印着“五谷丰登”纹样的社糕,下层则是一个青瓷茶叶罐,罐身温润,里面是新制的雨前茶。

  “有劳将军回禀陛下,”崔启明郑重道,“启明……定不负所托。春社同乐,亦是启明所愿。”

  亲卫领命退下。

  崔启明拿起一块社糕,咬了一口。

  松软香甜,带着新麦的清香。

  他望向窗外依旧喧嚣的街市,听着那充满生机的锣鼓声,心中的最后一丝阴霾也消散了。

  ……

  府衙东跨院。

  太生微并未安寝。

  他换了一身素色常服,坐在书案后,案上堆着几份刚刚送来的文书。

  韩七侍立一旁,小心地剪着烛花。

  窗外,社火的喧嚣隐隐传来,更衬得室内静谧。

  “陛下,屯田营送来新制的社糕,还有羌人那边敬献的‘春社酒’,谢小将军特意嘱咐温好了。”韩七轻声禀报。

  “放着吧。”太生微头也未抬,目光落在一份关于河西走廊商路恢复情况的简报上。

  韩七将温好的酒壶和一小碟社糕放在案角,又悄无声息地退到一旁。

  太生微批阅完一份文书,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羌人的春社酒入口辛辣,带着一股独特的青稞稞香和淡淡的奶膻味,后劲却绵长,一股暖意从胃里升起,驱散了春夜的微寒。

  他拿起一块社糕,刚咬了一口。

  “陛下!”亲卫快步而入,单膝跪地,双手呈上一封没有署名的素笺,“驿馆急递!说是……从长安来的,务必亲呈陛下!”

  长安……

  太生微眸光微凝。

  他放下社糕,接过素笺。

  入手是极普通的桑皮纸,封口处却用了一种特殊的火漆,纹路古朴,正是他与兄长太生宏约定的暗记。

  他挥退亲卫和韩七。

  室内只剩下他一人。

  拆开素笺,里面只有薄薄一张纸。

  字迹是太生宏的亲笔,力透纸背,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

  “吾弟微亲启:

  见字如晤。

  长安风云骤变,顺阳王李锐,性急而多疑,近日为流言所困,寝食难安。金陵伪朝遣密使至,携睿王亲笔信,言欲‘联李抗凉州,共分天下’。李锐虽未明应,然其麾下已与密使数次密晤,恐有异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