柴房内,五个被反绑双手的男子跪在地上,衣衫破损,脸上带着淤青。
谢昭推门而入,门轴吱呀一声。
他的身影在火光中显得格外高大,玄色甲胄仿佛吞噬了光线,唯有腰间佩剑的寒光一闪而过,刺得人眼生疼。
谢瑜跟在他身后,脸上还带着几分吊儿郎当的笑意,手里却把玩着一柄短匕,刀锋在指间翻转。
“说。”谢昭站在五人面前,“谁派你们来的?意欲何为?”
五人中的为首者是个瘦削的中年汉子,脸上有道刀疤,眼神阴鸷。
他抬头看了谢昭一眼,咬牙道:“我们……我们只是路过的商贾,凑热闹看春社,没……没干什么!”
谢昭的目光如刀,缓缓扫过五人。
他们的衣衫虽是商贾打扮,但手掌上的老茧……
他没有再问,拔出佩剑。
剑身出鞘,柴房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最后一次。”谢昭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说。”
刀疤脸的额头渗出冷汗,嘴唇哆嗦着,却依旧咬紧牙关:“我……我们真不知道……”
话音未落,谢昭的剑已挥出。
寒光一闪,血光迸现。
刀疤脸的头颅滚落在地,脖颈处的血喷涌而出,溅在旁边的柴堆上,发出嗒嗒的声响。
尸体倒下,砸起一小片尘土。
其余四人吓得魂飞魄散,齐齐发出一声惊叫,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缩,绳索勒得手腕渗出血来。
“下一个。”谢昭的声音依旧平静,剑尖低垂,血珠顺着剑刃滑落。
“我说!我说!”旁边一个年轻些的男子崩溃了,声音带着哭腔,“我们……我们是顺阳王府的人!奉命来探查凉州虚实,趁春社人多,散布些流言,说……说新帝是妖人转世,非天命所归!我们没想别的,真的没想别的!”
谢昭的目光未动,剑尖却缓缓抬起,指向那人的咽喉:“流言?还有呢?”
年轻男子吓得几乎瘫软,语无伦次:“还有……还有,找机会挑拨羌人和汉人,趁乱……趁乱刺杀几个羌人头领,嫁祸给城防军,激起民变……我说的都是真的!求将军饶命!”
谢昭的眼神更冷了,像是寒冬的冰湖,没有一丝温度。
他没有再问,剑光再次一闪。
年轻男子的喉咙被一剑洞穿,鲜血喷涌,瞪大的眼睛里还残留着惊恐,身体软软倒下。
柴房内的血腥气更浓了,火把的光芒仿佛都被染红。
“兄长!”谢瑜在一旁低声道,“这家伙招了,要不留个活口,问问细节?”
谢昭头也没回,冷声道:“不必。天下除陛下之外,皆是敌人。顺阳王府也好,金陵伪朝也罢,抑或并州、幽州,谁来都一样。既敢踏足凉州,便无须问来路。”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剩下的三人。
那三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牙关打颤。
其中一个满脸胡茬的汉子更是抖如筛糠,语无伦次地喊道:“别杀我!别杀我!我……我什么都说!我们还有人,藏在城东的客栈,假扮成西域商贾,带了毒药,打算……打算混进社火队伍,毒杀城防军的马匹!饶命啊!饶命!”
谢昭的剑停在半空,目光微微一凝。
他看向谢瑜,沉声道:“城东客栈,带人去查。活口不留。”
“得令!”谢瑜咧嘴一笑,短匕在手中转了个圈,快步奔出柴房,招呼外面的亲卫:“走!城东客栈,一个不留!”
柴房内,谢昭的目光重新落在那胡茬汉子身上。对方以为自己招供能换条活路,眼中刚燃起一丝希望,却见谢昭的剑毫不犹豫地落下。
剑光如电,血光再起。
胡茬汉子的头颅同样滚落在地,眼中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惊愕。
最后两人彻底崩溃,一个直接吓得昏死过去,另一个则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将军饶命!我们真是小卒子,只听命行事!求您……求您开恩!”
谢昭没有再说话,剑锋一转,接连两剑,干净利落。
柴房内只剩一地尸体,血腥气浓得呛鼻。
火把的光芒摇曳,映出谢昭冷峻的面容。
他收剑入鞘,转身走出柴房:“清理干净,勿留痕迹。”
韩七站在门外,早已习惯了谢昭的雷霆手段:“将军,城东客栈那边,末将也派人协助谢小将军去了。城中其他可疑之人,已尽数盯上,绝不让他们扰了明日大典。”
谢昭点点头:“春社虽盛,暗流未平。陛下仁德,民心归附,然天下群雄,皆欲置我朝于死地。韩七,城防之事,交于你手。任何风吹草动,格杀勿论。”
“是!”韩七沉声应道,眼中闪过一丝同样冷厉的光芒。
谢昭带着几名亲卫,沿着北街暗巷返回府衙。夜色渐浓,巷子里只剩几盏昏黄的灯笼摇曳,投下斑驳的光影。
路过一处巷口,他忽地停下脚步,目光如电,扫向巷角阴影处。
一个身着灰布衣裙的丫鬟正站在那里,手里提着一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块社糕和一小坛酒,似是刚从市集回来。
她低着头,身体微微发抖,显然是被谢昭吓到了。
“何人?”谢昭的声音冷硬。
丫鬟吓得竹篮差点落地,连忙跪下,声音颤抖:“回……回将军,奴婢是何娘子府上的,奉命……奉命给府衙送些社糕和春社酒……”
谢昭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确认她腰间并无兵器,这才微微放松。
他身后的亲卫上前一步:“将军,此女确是何娘子府上的,末将认得。她昨日还送过针线来。”
谢昭皱眉,目光依旧冷厉,但语气稍缓:“既是何娘子的人,回去吧。夜间勿在巷中逗留。”
“是!是!”丫鬟如蒙大赦,连忙起身,抱着竹篮跌跌撞撞地跑开,篮子里的社糕差点洒了一地。
谢昭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皱。
他并非怀疑这丫鬟,只是春社之后,城中暗流涌动,让他不得不提防任何一丝异常。
陛下登基在即,凉州看似民心归附,实则危机四伏。
关中李锐、金陵伪朝、并州高氏,甚至远在边陲的羌胡部落,谁不是虎视眈眈?
他心头一股无名火起。
这些跳梁小丑,趁着春社的热闹,妄图在凉州掀起风浪,挑拨羌汉,扰乱民心,简直是自寻死路!
陛下仁德,恩泽凉州,百姓归心,军心如铁,任何阴谋诡计,在这股大势面前,都不过是螳臂当车!
他握紧剑柄,指节微微发白。
根本不必问。
是谁都无所谓。
天下除陛下之外,皆是敌人。
谢昭深吸一口气,压下胸中的杀意。
……
巷子深处,那名灰布衣裙的丫鬟跌跌撞撞地走着,手里的竹篮早已歪斜,篮中的社糕散落了一地,春社酒的坛子磕在地上,酒香弥漫开来。
她叫阿翠,是何娘子府上的二等丫鬟,平日里负责跑腿送物,嘴甜手巧,颇得何娘子信任。今晚奉命送社糕和春社酒去府衙,本是寻常差事,却不想撞上谢昭那尊杀神。
对方眼中的寒光,似能直刺人心,让她至今心跳如擂鼓,双腿发软。
她扶着墙角,喘了几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巷子尽头隐约可见何娘子府邸的后门,门上的铜环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她咬咬牙,抱紧竹篮,快步朝后门走去。
何娘子的府邸坐落在姑臧城东,占地不大,却精致雅洁。
院内一株老槐树枝繁叶茂,遮住半边月光,树下石桌上摆着针线筐,旁边一盏油灯燃着微弱的火光,映出何琴的身影。
她一袭素青衣裙,乌发松松挽着,手中持针,正低头在一块白绫上绣着什么。
针线在灯下穿梭,动作行云流水。
春社热闹早已散去,城中百姓多已入眠,府邸内更是静得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