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哥你谦虚啥!”谢瑜急了,生怕错过这“戴罪立功”兼品尝美食的机会,连忙道,“陛下,真的!我哥烤的肉,那叫一个绝!外皮金黄酥脆,里面嫩得能滴出水来,撒上他特制的香料粉,香的能飘出十里地去!陛下您连日辛苦,今日正好破城大捷,不如……让我哥露一手?就当……就当犒劳了!”
他说完,眼巴巴地看着太生微,满脸期待。
太生微看着谢瑜那副猴急又带着点狡黠的模样,连日来的疲惫和心头的阴霾仿佛被这鲜活的生气冲淡了些许。
他唇角微弯。
“军中不可饮酒。”太生微缓缓道,目光扫过谢瑜瞬间垮下来的脸,又转向谢昭,“不过,谢将军若真有此绝技,朕倒想尝尝。也省得谢小将军白白辛苦猎来这头鹿。”
“陛下!”谢昭还想推辞。
“就这么定了。”太生微语气不容置疑,带着一丝难得的轻松,“就在这后院,架起火堆。谢瑜,把肉处理干净。谢将军,朕今日,便尝尝你的手艺。”
“末将……遵旨!”谢昭深吸一口气,抱拳领命。
他瞪了喜笑颜开的谢瑜一眼,后者早已一溜烟跑去拖鹿了。
很快,后院空地上便架起了一个简易的石灶,干柴噼啪作响,燃起熊熊火焰。
谢瑜手脚麻利地将一大块最肥美的鹿后腿肉分割好,用清水反复冲洗,又找来粗盐和一些常见的茱萸、野葱备用。
谢昭褪去甲胄,只着一身中衣,挽起袖子。
他先是用刀尖在厚实的鹿肉上细细划出花刀,抹上粗盐,用力揉搓,让盐分渗入。
接着,他将捣碎的花椒、茱萸粉末和切碎的野葱混合,仔细地涂在刀痕表面。
太生微坐在廊下的石凳上,静静地看着。
跳跃的火光在他眼眸中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谢瑜则像个殷勤的小厮,围着火堆和哥哥打转,一会儿递香料,一会儿扇风,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火大了点”、“这边还没烤到”,换来谢昭不耐烦的呵斥:“闭嘴!一边待着去!”
浓郁的肉香渐渐弥漫开来,盖过了空气中的血腥味。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滋滋”的诱人声响,腾起阵阵青烟。
鹿肉表面在谢昭的不断翻烤下,呈现出诱人的金黄色,边缘卷曲焦脆,浓郁的香料气息混着肉香,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腔。
谢瑜早已馋得直咽口水,眼巴巴地盯着那块越来越诱人的烤肉,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起来。
终于,谢昭用匕首在肉最厚的地方扎了一下,见汁水清澈,肉色粉嫩,便知火候已到。
他利落地将烤好的鹿腿肉从火上取下,放在一块洗净的石板上。
“陛下,请。”谢昭用匕首切下最外层烤得焦香酥脆、内里却依旧饱含汁水的一块,恭敬地呈给太生微。
太生微接过。肉块入手滚烫,香气扑鼻。
他吹了吹,小心地咬了一口。
瞬间,外皮的酥脆与内里的柔嫩在口中形成绝妙对比。
粗盐咸鲜,却完美衬托出鹿肉本身的野性醇香,花椒的麻、茱萸的辣、野葱的辛,层层递进,非但没有掩盖鹿肉的本味,反而升华。
滚烫的肉汁在口中迸溅,带着几分山野的粗犷。
饶是太生微尝遍珍馐,此刻眼中也不由得闪过几分惊艳。
“好。”他咽下口中食物,只吐出一个字,却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许。
谢昭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丝。
谢瑜早已迫不及待地切下一大块,烫得龇牙咧嘴也舍不得吐,一边哈气一边含糊不清地赞道:“哥!绝了!还是那个味儿!香死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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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瑜其实是我想吃
但是……我哥百分百不会给我烤了
第100章
谢瑜正高兴地撕扯着烤得焦香四溢的鹿肉, 烫得龇牙咧嘴也舍不得撒手,嘴角沾满了油光。他刚想再吹嘘两句自己追猎的英姿,一抬眼, 就撞上了他哥谢昭那双沉静无波的眼睛。
谢瑜心头猛地一跳, 瞬间想起自己擅离职守跑去打猎的事。
他立刻像被捏住脖子的鸭子,讪讪地笑了笑, 缩了缩脖子,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埋头专心对付手里的肉,只敢用眼角余光偷偷瞟着谢昭和陛下。
太生微将这对兄弟的小动作尽收眼底,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他慢条斯理地又切下一小块鹿肉,肉质紧实弹牙,带着野性的醇香和恰到好处的辛麻,确实难得。
只是连续吃了好几块, 喉咙里难免有些干涩。
他端起手边的粗陶碗, 里面是谢瑜刚才殷勤倒上的凉白水。
水很清澈, 带着井水的微凉, 解渴是够了, 但此刻入口,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太生微莫名想起来葡萄酒……
“使者带来的葡萄酒, 听库尔班描述, 色如琥珀,香醇甘冽。尉迟归更是说, 龟兹的葡萄园, 挂果时如玛瑙垂坠,甜如蜜糖。”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怀念的恍惚, “葡萄……朕倒是许久未曾尝过了。记得小时候在河内,有西域行商带来过一小串,紫得发黑,皮薄肉厚,咬下去汁水四溢,那滋味……”
他话未说完,却停住了。
舌尖仿佛真的回味起那久远而模糊的清甜,但仔细一想,又觉得那记忆缥缈得如同隔世。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从河内到司州,再到凉州、并州,戎马倥偬,案牍劳形,别说葡萄,连寻常水果都成了奢侈。
他上辈子最爱吃的水果就是葡萄,尤其是那种无籽的、饱满多汁的巨峰葡萄,如今却连葡萄是什么味道都快要忘记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怅惘,悄然掠过心头。
谢昭闻言立刻接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宽慰:“陛下,西域使者所献葡萄酒,已妥善封存于行营库房。库尔班言,待秋日葡萄成熟,定会精选最上等佳酿,快马送入长安。至于鲜果……路途遥远,恐难保鲜。不过,尉迟归提及,龟兹有秘法,可制葡萄干,虽不及鲜果多汁,却也别有一番风味,更易保存。”
太生微点了点头,心思却并未完全在葡萄上。他放下水碗,目光重新聚焦在谢昭身上:“葡萄美酒,终究是锦上添花。倒是他们带来的另一样东西,朕更感兴趣。”
谢昭心领神会,立刻道:“陛下所指,可是那‘白叠子’?”
“正是。”太生微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此物……与我中原所产木棉,差异甚大。库尔班献上的白叠子,其絮洁白如雪,触手温软,纤维细长且坚韧。尉迟归言,此物在西域,不仅可纺线织布,更可填充被褥、冬衣,御寒之效远胜丝麻,且不似皮裘沉重。若能在中原推广,于民生大有裨益。”
他顿了顿,眉头微蹙,“只是……如何将西域这‘白叠子’变为我大雍百姓可用之物?其种植、采摘、去籽、纺纱、织布……皆需摸索。朕虽知其好,却苦无良策改良推广。”
他前世并非农学或纺织专家,对棉花的改良历程只有模糊印象,知道黄道婆革新了纺织工具,但具体细节却毫无头绪。
谢昭闻言,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上前半步,低声道:“陛下,此事……何娘子或许能解陛下之忧。”
“哦?”太生微挑眉,看向谢昭。
“末将前日收到姑臧崔相转来的信报。”谢昭解释道,“何娘子本已准备启程前往长安,说是要协助整饬内府织造。但西域使者带来的白叠子送至姑臧后,她一见之下便如获至宝,立刻改变了行程,日夜钻研此物。”
谢昭的语气带着一丝敬佩:“据崔相信中所言,何娘子言道,西域此棉,绒长且韧,远胜我中原木棉。她想尝试将其与本地棉种杂交,并着手改良纺具。她言及,去籽乃第一难关。中原旧法,用手剥或木棍敲打,费时费力,且易伤棉绒。何娘子观西域带来之轧棉工具雏形,正苦思改进之法,欲造一轧车,以木辊相轧,去籽净而棉不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