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生微接过胡麻饼,触到饼面,饼还带着温热。
他低头咬了一口,外皮“咔嚓”一声脆响,芝麻的焦香瞬间在嘴里散开,里面的面带着点嚼劲,还夹着少许盐粒,咸淡刚好。
他咀嚼着,忽然想起前世便利店买的芝麻烧饼,可眼前这胡麻饼更实在,芝麻给得足,面也发得好,吃着格外香。
“好吃吧!”谢瑜见他吃得点头,笑得更开心了,自己也拿起一块胡麻饼,大口啃了起来,“我刚才在门口就吃了一块,掌柜说这是今天最后一炉,我好不容易才抢着的!”
太生微又拿起一颗酪樱桃,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他放进嘴里,酪衣入口即化,带着淡淡的奶香,樱桃的酸甜混着奶香,一点都不腻,刚好解了胡麻饼的干噎。
他喝了一口羊羹,浓稠的汤汁滑入喉咙,羊肉炖得软烂,入口即化,茱萸的微辣在舌尖散开,暖得从喉咙一直到胃里,驱散了刚才的闷热。
“你这小子,一天到晚就想着吃。”太生微看着谢瑜狼吞虎咽的样子,哭笑不得。谢瑜今年才十七,正是爱吃的年纪,每次来都带着吃的,从烤兔子到胡麻饼,再到今天的酪樱桃,好像永远都吃不饱。
他算了算,谢瑜早上跟着韩七去送草药,回来吃了两碗粟米粥,中午又啃了半只烤鸡,现在才过未时,又捧着一食盒过来了。
“能吃才有力气打仗嘛!”谢瑜含糊不清地说着,又喝了一大口羊羹,“再说了,公子你最近都没怎么好好吃饭,我哥说你昨天只喝了一碗药汤,这样可不行,得多吃点!”
太生微愣了一下,才想起昨天忙着看隔离区的病患,确实没怎么吃东西。
他看着谢瑜认真的样子,心里泛起一丝暖意,又拿起一块胡麻饼,慢慢吃着。
谢瑜吃了两块胡麻饼,又喝了小半碗羊羹,才终于放慢了速度。他的目光落在太生微的衣袍上,眼神里满是好奇,视线从领口的紫晶石一直扫到袖口的藤蔓纹,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问:“陛下,你这衣服咋跟之前不一样啊?这料子看着就贵,还有这绣的花纹,咋像缠在一块儿的草?”
太生微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袍,笑了笑:“这叫藤蔓纹,是另一种样式的花纹。”
他没打算说实话,毕竟“欧洲”这个词太陌生,解释起来太麻烦。
谢瑜凑近了点,指尖差点碰到衣料,又赶紧收回,眼睛瞪得溜圆:“这料子也怪,摸着手感肯定好,比绸缎还亮,是不是天上的神仙给你的?”
太生微刚喝进嘴里的羊羹差点喷出来。他看着谢瑜一脸笃定的样子,忽然想起刚才谢昭说的“人间神”,忍不住笑了:“你倒会猜。”
“我就知道!”谢瑜一拍大腿,兴奋地说,“肯定是神仙看公子你为了太原百姓辛苦,特意赏你的!这衣服一看就不是凡间的东西!”
太生微看着他激动的样子,没忍心戳破,只是含糊道:“要是真算神仙给的,那这位神仙,大概是从西边来的。”
谢瑜皱起眉头,“是西域那边吗?还是更远的地方?”
“比西域还远。”太生微想了想,尽量用谢瑜能理解的说法,“大概在罗马再往西,有个叫欧洲的地方,那边的人穿的衣服,跟这个有点像。”
他也不确定现在的欧洲有没有这种天鹅绒长袍,毕竟他对中世纪欧洲服饰的了解仅限于影视剧,可这话也没必要跟谢瑜说清楚。
谢瑜听得一脸茫然,显然没听过“欧洲”这个名字,可他也没多问。
在他看来,只要是神仙给的,不管是哪边的神仙,都是公子应得的。
他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食物上,拿起一颗酪樱桃,塞进嘴里,含糊道:“管他哪边的神仙,公子你穿着好看就行!”
太生微笑了笑,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拿起最后一块胡麻饼,慢慢吃着,忽然想起谢昭临走前说的神像的事,又想起刚才写的那些基建计划,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
谢瑜吃完最后一颗酪樱桃,擦了擦嘴,忽然想起正事,眼睛一亮:“对了公子!我刚才去隔离区送草药的时候,江姑娘跟我说了个好消息!”
“哦?什么好消息?”太生微放下手里的胡麻饼碎屑,看向他。
“就是前天那个高热昏迷的王阿婆!”谢瑜兴奋地比划着,“你还记得吗?她之前烧到说胡话,连水都喝不进,江姑娘说今早量体温,烧居然退了!刚才我去的时候,她还喝了小半碗米汤,能开口说话了,还跟我打招呼呢!”
太生微的眼睛瞬间亮了。
王阿婆是隔离区里病情最重的几个病患之一,高热不退,淋巴还肿得厉害,江晚镜之前说过,能不能挺过去全看这两天。
现在烧退了,无疑是个极大的好消息。
“还有两个年轻汉子!”谢瑜又补充道,“之前他们淋巴肿得跟鸡蛋一样大,疼得直哼哼,现在也消了些,今早还能下床走动了,江姑娘说,这是汤药起了效果,只要继续坚持,用不了多久就能好全了。”
太生微忍不住点了点头,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这场瘟疫来得凶险,好在江晚镜的防疫措施起效了,隔离、药浴、焚烧艾草,再加上药材陆续到位,情况终于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他想起刚才写的“厕所改良”和“渗水井”,又道:“你跟江姑娘说,等病患情况再稳定些,就开始在隔离区搞厕所和渗水井,按我之前跟她说的法子来,避免污水乱排,防止疫气反复。”
“好嘞!”谢瑜一口答应,又想起什么,“对了韩七今早带着人进山采草药了,说找到了不少苦参和百部,够熬好几天的汤药了,还说傍晚就能回来。”
“嗯,让他注意安全。”太生微应道,又想起之前调运的药材,“还有,凉州和司州调运的药材应该快到了,让韩七回来后清点一下,优先给隔离区送过去,尤其是黄连和金银花,不能断了。”
“知道啦!”谢瑜说着,又拿起案上的食盒,“公子,这食盒我先拿回去洗了,晚点再给你送点心来!伙房今天做了枣泥糕,闻着可香了!”
太生微看着他风风火火的样子,无奈地笑了:“不用了,你也歇会儿,别一天到晚瞎跑。”
“没事!我精力好着呢!”谢瑜摆了摆手,抱着食盒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回头喊,“公子你记得多吃点!别又忘了吃饭!”
太生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禅院外,忍不住摇了摇头。
他重新坐回石凳上,拿起那支秃了的炭笔,在“门阀”两个字旁边,又加了一行小字:“先安民生,再谋长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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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千百年后,很多人找到古人的“日记”
谢瑜的别具一格。。。成了后世研究雍朝食物的史料。
百分之八十都是些今天去了xx地方,买了xx,好吃
第116章
午后, 暑气像是被无形的手攥住,沉沉压在青石板上。
古槐的叶子蔫蔫垂着,连檐角风铃都懒得晃动, 只有蝉鸣不知疲倦地嘶吼, 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热网,裹得人胸口发闷。
太生微坐在石案后, 面前摊着几卷刚送来的竹简,是江晚镜呈报的隔离区病患明细。
他手指划过竹简上的墨字,才读了两行,额角便渗出细密的汗,顺着鬓角往下滑。
他今日又换了一身,衣袍虽华贵,却实在不适合盛夏。
他下意识地抬手,用袖口蹭了蹭汗, 想起前世夏天穿的短袖衬衫, 尤其是冰丝的, 沾了汗也只会凉丝丝贴在身上, 哪像现在这般, 连呼吸都带着热气。
“陛下,”院外传来侍卫轻细的脚步声, “冰鉴和冰镇的果子送来了。”
太生微抬眼, 见两名侍卫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半人高的木胎冰鉴,另一个人捧着个铺着棉絮的食盒, 快步走进来。
冰鉴外层是雕花的楠木, 打开盖子,瞬间,一股白蒙蒙的凉气扑面而来, 驱散了周围的暑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