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284)

2026-04-11

  烛光恰好映亮他的侧脸。

  微蹙的眉缓缓舒展开,那点惯常的冷冽如春冰化水般消融。他本就生得极好,此刻眉眼舒展,唇角微微向上勾起,竟透出几分惊心动魄的昳丽来。

  韩七看得一怔,连后面的话都忘了。

  “非也。”太生微轻笑一声,“朕只是在想……推恩令。”

  “推……推恩令?”韩七茫然重复,“陛下,这是何意?是哪条新定的律令吗?臣愚钝,未曾听闻。”

  太生微没有解释,只是唇边的笑意更深了些:“我这有一件事,需你去办。”

  “陛下请吩咐!”韩七立刻收敛心神,躬身听令。

  “拟一道旨意下去,”太生微开口,“将均田制与府兵制进一步绑定。凡受田之府兵,其户免除赋税徭役,平日务农,战时出征,兵农合一。具体细则,让兵部与户部会同拟定,尽快呈报。”

  韩七眼睛一亮。

  他是带兵之人,立刻明白了这道旨意的分量。授田免役,兵农合一,这意味着士兵有了恒产,与土地绑定,忠诚度和战斗力将极大提升,且能减少朝廷养兵的费用,更能从世家豪强手中抢夺人口和兵源。

  “陛下圣明!此策若行,我大雍军力必将再上一层楼,那些豪族再想隐匿人口、私蓄部曲,可就难了!”韩七兴奋道。

  “还有,”太生微继续道,“近日闲暇,朕观洛阳城外地势开阔,颇宜操演。你从禁军中抽调一部,再调附近折冲府兵马,之后,在城西演武场,举行一场演习。”

  “陛下,这……”韩七犹豫着。

  “照做便是。”太生微眯眼,“意在震慑。”

  ……

  数日后,鸡鸣声刚起,王儁就醒了。

  人老了,觉浅,窗外天色还是蟹壳青,屋里炭盆将熄未熄,他拥着锦被,听着更漏点点滴滴,心里头那点事便跟着一滴滴往外渗,堵也堵不住。

  前两日,他在私宅里,和陈珪、张韬,还有几位平日走得近的故旧,围炉夜话,酒喝到酣处,话也说到深处。

  “那位是真要掘我等根基啊!”陈珪须发皆张,面色潮红,不知是酒意还是怒意,“均田、清户也就罢了,如今竟要弄什么开科取士?让那些泥腿子、贩夫走卒之流,与我们同列朝堂?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张韬冷笑:“且,那位对袁、荀二族提的条件,完全是要赶尽杀绝。解散私兵,清退隐田,交出首恶……哪一条不是要命?依我看,陛下这是借豫州之事,敲打我们所有人。”

  王儁抿了一口酒,温热的液体滑入喉,却暖不了心。

  “怕是不仅要敲打,是要连根拔起。你们没见前日明德门外,他是如何礼遇那寒门竖子的?亲自出迎,同车入宫,授以秘书郎,委以制定新选官法之重任!”

  “那又如何?”

  “我太原王氏,诗礼传家百年,门生故吏遍天下,岂是他一道政令、抬举几个寒门就能动摇的?依我看,咱们就该联起手来,阳奉阴违!新政推行,最终还不是要靠我们这些地方官?咱们面上应着,底下该怎么做还怎么做,拖他个三年五载,看他能奈我何!”

  “对!拖!”众人附和,“察举之制,乃祖宗成法,维系天下纲常。他太生微再厉害,还能与天下士人为敌不成?江南那些老狐狸,也不会坐视他胡来!”

  话是这么说,可王儁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他比年轻人更清楚这位帝王的手段的,并州高谭怎么没的?幽州是怎么打下来的?那可不是靠嘴皮子。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他们这些世家,就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王儁最终也只能跟着举杯,说着些“同气连枝”、“共度时艰”的门面话。

  思绪正乱着,窗外传来一种沉闷的响声。

  咚……咚……咚……

  王儁皱了皱眉,这声音不像寻常的市井动静啊?

  他披衣坐起,唤道:“王福。”

  守在门外的老仆应声进来:“老爷,您醒了?”

  “外面是什么声响?”王儁侧耳细听,“咚咚”声更清晰了些,还夹杂许多人齐声呼喝的号子。

  王福脸上也带着疑惑:“回老爷,老奴也刚听见,正觉着奇怪。这大清早的,城门刚开,不该有这么大动静。已让王小去街口打探了。”

  王儁心头那点不踏实的感觉更重了。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声音越发清晰。

  “再去个人,到近处看看。”王儁吩咐。

  “是。”王福躬身退下。

  王儁没了睡意,索性穿戴整齐,坐在外间暖阁里,等着消息。

  他端起茶,想喝一口定定神,手却有些抖,茶盏边缘磕在牙齿上。

  他放下茶盏,看着自己发颤的手指,心里莫名烦躁。

  时间一点点过去,声响越发雄壮,间或还能听到破空声,箭矢?

  派去打探的仆人还没回来,王昀却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他今日当值,原该去衙门点卯,此刻却官帽歪斜,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汗。

  “父亲!父亲!不好了!”王昀气息不匀,声音都在发颤。

  王儁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慌什么!成何体统!慢慢说,何事?”

  王昀咽了口唾沫,也顾不上整理衣冠,急声道:“是、是陛下!陛下今日凌晨,突然调集了禁军左卫、右卫,还有洛阳附近处折冲府的府兵,共计两万人,在城西的演武场,举行……举行大演武!”

  王儁一愣,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头顶,“你说清楚,什么演武?为何事先毫无风声?”

  “孩儿也不知啊!”王昀都快哭出来了,“毫无征兆!昨夜宫门落钥前一切都还如常。今早天不亮,兵马调动令就直接送到了各营,说是陛下亲临检阅。现在西城那边,战鼓震天,杀声动地。我骑马路过承福街口,远远都能看见那阵势。刀枪如林,旌旗蔽日,还有……还有那种能发出雷霆巨响、喷吐火光的铁管子,摆了好几排。”

  王昀越说越怕:“父亲!这分明是……分明是耀兵啊!!”

  王儁只觉得耳边“嗡”的一声,眼前发黑,身子晃了晃,幸亏扶住了旁边的茶几。

  耀兵……

  是了,是了!还能是做给谁看?

  不就是做给他们这些世家看的吗?

  前脚刚抬举了何子曜,后脚就在洛阳城外摆开数万大军,演练攻城拔寨,展示威力惊人的“火炮”。

  这分明是把刀架在了他们脖子上,抵着他们的喉咙在问:朕的新政,你们是配合,还是想试试这刀锋不锋利?这炮火猛不猛烈?

  他想起前两日暖阁里,众人信誓旦旦要“阳奉阴违”、“拖他三年五载”……此刻只觉无比讽刺,无比可笑。

  拖?怎么拖?

  人家手里握着真刀真枪,握着能轰破城墙的利器,握着数万如狼似虎、只听他一人号令的百战精兵。

  他们这些世家,是有家丁部曲,是有坞堡高墙。

  可这些,也只能螳臂当车。

  王儁一下子跌坐回椅子里,手脚冰凉,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前两日还有精神和陈珪、张韬他们商议如何同气连枝,表面应承、暗中掣肘。

  甚至商量着,是不是可以联络江南故旧,给那位陛下制造点麻烦……

  可现在,他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保全自家!无论如何,要先保全太原王氏这一支!

  什么联姻同盟,什么百年声誉,什么世家体面,在家族存续面前,都不值一提。

  那位陛下连袁氏、荀氏那等盘踞豫州百年的地头蛇都敢动,对付他们,又岂会手软?

  他竟差点忘了,这位陛下,可不是前朝那些被世家门阀架空的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