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靠换装系统伪装神明(292)

2026-04-11

  提到弟弟,谢昭冷峻的眉眼几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

  “是。”他说着,退后两步,却又忍不住叮嘱,“陛下,那茯苓糕是热的,您多少用一点,空着肚子更伤元气。野枣也甜,您若尝着合口……”

  “知道了,啰嗦。”太生微阖上眼,有点无奈。

  不知过了多久,门又被推开。

  谢昭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他见太生微依旧合着眼,呼吸轻缓,以为又睡了,便放轻脚步,想将信放在小几上。

  “拿过来吧。”太生微却开了口。

  谢昭忙上前,将信递过。

  信封颇厚,上面是谢瑜那手飞扬跳脱的字迹。信封一角,粘着片小小的桂花,也不知那小子从哪里弄来,一路颠簸竟还没掉。

  太生微接过,入手沉甸甸的,这写的什么?这么多字?

  他示意谢昭将自己扶起些,靠坐在软枕上,这才拆开封口,抽出里面厚厚一沓信纸。

  展开,果然是谢瑜的风格。

  开头几页,倒还像模像样地汇报了长安局势:

  “……臣驻长安已近月余,城内世家豪强,自前次观演火炮后,表面愈发恭顺,然暗流未止。臣依陛下与兄长教诲,以‘稳’字为先,不急于求成。近日借整训城防、清查武库旧账之机,逐步梳理人事,将几名与豪强勾结过深、贪墨甚巨的胥吏拿下,证据确凿,依律移送有司。涉事几家虽肉痛,却抓不到把柄,只得忍气吞声。”

  “崔相门生李大人,于地方政务甚为熟稔,与臣配合渐佳。其献策,可借修缮渭水旧渠、以工代赈之名,招募流民,编练府兵,既可安民,又可暗中积蓄可靠人力。臣觉可行,已着手试行。另,西羌几部有商队至,言语试探,似有意通市。臣未敢擅专,已令妥善接待,所赠皮毛、骏马皆封存,候陛下旨意……”

  看到这里,太生微点头。

  谢瑜这番处置,有章有法,然而,再往下翻,画风便陡然一变。

  汇报正事的笔墨戛然而止,接下来的足足七八页纸,字迹越发潦草欢脱,满篇都是“吃”。

  “……这长安城吃的可真多!比太原花样多多了。前日李胖子,哦,就是李司马,他做东,请我去西市,哎哟那烤羊腿,用的据说是陇右的羔羊,用秘料腌了整宿,挂在泥炉里用果木慢烤,外皮酥脆得咬一口直掉渣,里面肉汁饱满,半点不膻,就着他们家自酿的三勒浆,酸甜解腻,我一口气吃了半只!哈哈!”

  “还有啊,东市有家不起眼的小铺子,专做葫芦鸡,整鸡脱骨,肚子里塞满糯米、火腿、菌子,用荷叶裹了再糊上黄泥,埋进炭火里煨熟。敲开泥壳,那香味……绝了!鸡肉酥烂,糯米吸饱了汤汁,比肉还香!我带下面那些小子去吃,他们后来天天念叨,可惜营里忙,没空再去。”

  ……

  林林总总,事无巨细。但凡入了谢瑜口的,皆描绘得活色生香。

  太生微看着看着,只觉额角隐隐作痛。

  这混账小子!

  让他去长安镇抚地方,协防剿匪,他倒好,把长安美食地图摸了个门清。奏报里夹带这么多“私货”,也就他干得出来!

  “你看看呢?”

  谢昭从太生微手里信纸,起先还绷着脸,想着定是弟弟又在胡闹,待仔细看去,前面几页尚算中规中矩,心中稍慰。

  可越往后翻,那字迹便越发飞了起来,满纸的“烤羊腿”、“葫芦鸡”、“三勒浆”……

  他脸色越来越沉,眉心拧成了川字。

  这混账东西!

  陛下派他去长安,是让他协防地方、震慑豪强,他倒好,把长安城吃了个遍,还在奏报里事无巨细地写出来,这成何体统!

  “陛下!”谢昭抬起头,无奈,“您看看他,这写的都是些什么!让他去办正事,他却……”

  “好了好了。”太生微却轻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你也别总跟他较真。”太生微慢悠悠道,“谢瑜那性子,能稳扎稳打到今日,已是大出我意料了。长安那地方,水浑得很,他能一边把差事办了,一边还有闲心去寻摸吃的,至少说明局势尚在掌控,他心头不慌。”

  他眼睫微垂,“再说了,他信里写的这些……听着倒真是好吃。我若有暇,也想去尝尝那外酥里嫩的烤羊腿,和那塞了糯米火腿的葫芦鸡。”

  “陛下……”谢昭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接。

  陛下对谢瑜,未免也太过纵容了些。

  他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将信纸折好,收进怀中:“陛下待他宽厚,是那小子的福气。只是这等玩物丧志之言,实在不该污了圣听。臣回头定去信严加训斥。”

  “训斥什么?”太生微睨他一眼,“让他安心办差便是。信,朕看完了,你也去歇着吧。”

  谢昭见太生微眉宇间倦色又浓,不敢再扰,躬身应了声“是”。

  ……

  接下来两日,太生微大半时间都在昏睡。

  这场笼罩汝水的浓雾,让他耗神终究不轻,但他底子似乎比前几次好些,虽乏力嗜睡,却不再有昏迷不醒的情况。

  每日清醒时,能进些粥食,还能听谢昭禀报军务。

  谢昭将中军行营守得铁桶一般,亲自调配饮食汤药,不许半点闪失。

  他自己也只在太生微醒时才入内禀事,其余时间,要么在外间值宿,要么去处理军务。

  到第三日上,太生微自觉身上松快了许多。晨起用了碗鸡丝粥,又用了两块新蒸的桂花糕,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

  他让内侍伺候着洗漱了,换了身舒适的常服。

  “研墨。”他吩咐。

  内侍连忙上前,铺开素笺,注水研墨。

  太生微执起笔,略一沉吟,落笔写下“谢瑜卿鉴”四字。

  这封信,写得便随意许多。

  他对谢瑜在长安的诸般举措给予了肯定,尤其赞了他借修渠之名编练府兵的思路,让他放手去做,但务必谨慎,勿激起地方过度反弹。

  至于西羌通市之事,只让他保持接触,摸清对方真实意图与各部底细,具体如何应对,待朝廷议定后再行指示。

  写罢正事,他笔锋一顿,想起那小子满纸的“吃食”,唇角不由弯了弯。

  他换了一行。

  “闻卿言及长安美食,烤羊腿、葫芦鸡、三勒浆云云,描摹生动,令人食指大动。朕在豫州,亦尝得数味。汝南近淮,鱼鲜甚美,尤以黄河鲤鱼为最,冬日肥腴,可炙可脍。此地胡辣汤别具一格,晨起食之,暖彻肺腑。另有道口烧鸡,酥烂脱骨,香气透髓,倒与你所言葫芦鸡有异曲同工之妙。天下至味,多在市井,卿既有暇寻访,可多留意地方风物,亦为政之一助。然口腹之欲,浅尝辄止,莫要耽溺,误了正事。”

  写完,他又看了一遍,自觉这番“交流”颇为有趣。

  身为帝王,与臣下讨论美食,传出去怕是要被言官诟病。可谢瑜那小子……大概只会高兴得跳起来,回头更要搜罗各地小吃呈报了。

  他将信纸吹干,装入信封,用火漆封好。

  “连同前日拟定的对长安官吏的赏罚令、西羌通市的初步方略,一并快马送往长安。”

  “是。”内侍双手接过。

  太生微站起身,见院中一株老梅,枝头已绽了零星几朵嫩黄的花苞,在带着寒意的风里颤巍巍的。

  豫州的冬天,似乎比并州来得晚些,也柔和些。

  磐石堡一下,整个豫州的局势,便微妙地转动起来。

  ……

  冬去春来,仿佛只是几场雨、几阵风的工夫,太生微也已悄悄回了洛阳。

  看起来,倒是没什么人发觉,太生微自动忽视了韩七幽怨的眼神。

  洛阳行宫,地龙烧得暖融,驱散了早春的料峭。

  窗外的垂柳已抽了细细的绿芽,在微风里袅娜。

  太生微面前小几上摊着一份舆图,他思忖着未来驻军、设卡、转运粮草的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