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边说边朝毡帐走去。
谢瑜不知又是从哪儿冒出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
“公子!”他快步跑过来,“阿虎说他设了陷阱,现在去看说不定有收获,问咱们要不要去。”
“阿虎?”太生微挑眉,“他不是跟着羌骑在周边巡逻吗?”
“说是巡逻时顺手设的,”谢瑜拍了拍裤子上的雪,“估计是想给公子带个见面礼吧,羌人就爱搞这套。”
太生微失笑:“走吧,去看看。”
一行人沿着小路前行,积雪在靴底发出“咯吱”的声响。
远处山坳里传来几声犬吠,阿虎的身影很快出现在视野中,肩上扛着个毛茸茸的东西,身后还跟着两只吐着舌头的猎犬。
“公子!”阿虎远远喊道,加快脚步跑来,肩头的猎物随着步伐晃动,“看看我逮着啥了!”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皮毛蓬松如云朵,在阳光下几乎要晃花人眼。
狐狸双眼紧闭,死得很安详。
“白狐?”太生微有些意外,“这玩意儿可不多见。”
“可不是嘛!”阿虎得意地把狐狸往地上一放,蹲下身抚摸皮毛,“巡逻时瞧见它在雪地里跑,跟团棉花似的,我就想着给公子打下来做个围脖啥的,这皮子多暖和!”
谢瑜凑上前戳了戳狐狸尾巴:“啧啧,这毛比杨平送的狐裘还顺溜,阿虎你行啊!”
阿虎咧嘴笑,露出两排白牙:“这算啥!我还见过更大的,前儿在崤山深处,瞧见只黑瞎子,那爪子跟蒲扇似的……”
“打住打住,”谢瑜连忙摆手,“别吹了,当心闪了舌头。”
太生微蹲下身,指尖拂过白狐的皮毛,确实细腻异常。
“阿虎,”太生微开口,“这狐狸你留着吧,我那里不缺这些。”
阿虎愣住了,挠头道:“公子,这可是我特意给您打的……”
“心意我领了,”太生微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雪,“你们过冬也不容易,留着换些粮食更实在。”
韩七在旁帮腔:“阿虎,公子说得对,你族里还有老弱病残,这皮子卖了能换不少粟米呢。”
阿虎虽有些失落,但还是点点头:“那行吧,听公子的。不过公子,等开春了,我带您去打更大的猎物,山里有野鹿,那肉可香了!”
“好啊,”太生微笑道,“到时候可别忘了叫我。”
一行人说说笑笑往回走,白狐被阿虎扛在肩上,猎犬跟在脚边撒欢。
谢瑜突然想起什么,捅了捅太生微:“公子,刚才阿虎说崤山有黑瞎子,您说黄盛会不会真被熊吃了?”
太生微瞥了他一眼:“你就惦记这事?”
“好奇嘛!”谢瑜搓着手,“营里都传疯了,说黄盛死的时候只剩半条腿……”
“无稽之谈。”太生微淡淡道,“黄盛是死是活,现在对我们来说没区别。倒是他儿子黄昂,收拢残部躲在常山郡,得提防着点。”
阿虎插嘴道:“常山郡那儿不是东羌的地盘吗?”
太生微看向阿虎,“你知道东羌和西羌的区别?”
阿虎挺了挺胸膛:“咋不知道!我们烧当羌是西羌,住在湟中那边,东羌住在陇西、汉阳一带,跟汉人杂居久了,好多都学会种地了,不像我们还靠放牧。”
谢瑜来了兴趣:“东羌不是也爱打仗吗?我听说前几年他们还跟朝廷干了一架。”
“那是被逼的!”阿虎立刻反驳,“汉官逼得紧,赋税重,还抢我们的牧场,换谁谁不反?不过东羌里也有老实的,像先零羌,好多都被朝廷招安了,给他们分了地,就安安分分过日子了。”
太生微若有所思:“先零羌……我记得朝廷当年平羌,杀了不少先零羌人。”
“可不是嘛!”阿虎叹了口气,“那家伙太狠了,杀降卒,烧帐篷,把西羌杀得差点绝种。所以我们烧当羌才往迁徙,实在待不下去了。”
韩七在旁补充:“公子,东羌和西羌虽同属羌族,但习俗、地盘都不一样。东羌更靠近内地,受汉文化影响深,西羌则更游牧化,性子也更烈。”
太生微点点头,目光投向远方的山峦。
他想起前世读过的史书,东羌与西羌的分化,确实是边疆政策的直接结果。
“说起来,”太生微忽然开口,“比起那些成不了气候的起义军,我倒觉得你们凉州的羌族更值得关注。”
谢瑜一愣:“凉州那边不是更乱吗?听说好多羌族部落跟汉人豪强勾结,占山为王呢。”
“乱,才有机可乘。”太生微语气平静,“凉州地处边陲,羌族众多,若能收服几个大部落,既能稳固西边防线,又能得到善战的骑兵。”
阿虎眼睛一亮:“公子想收服羌族?”
“有这个想法。”太生微看着阿虎,“你是西羌人,知道哪些部落势力大,哪些首领有威望吗?”
阿虎掰着手指头数:“烧当羌、先零羌、当煎羌、勒姐羌……不过现在势力最大的应该是迷唐羌,他们住在大、小榆谷,人多马壮,跟汉朝打了好多年。”
“迷唐羌……”太生微默念这个名字,似乎在记忆中搜索相关信息,“我记得他们的首领叫迷唐,曾被贺锐打败过。”
“那可是大英雄!”阿虎露出崇拜的神色,“我们西羌老人都知道他,说他一人就能镇住西域五十国。”
谢瑜撇撇嘴:“英雄有啥用,还不是死了?现在朝廷连自己的地盘都守不住,还管得了凉州?”
太生微没接话,只是望着远处的雪山。
凉州的羌族问题,远比想象中复杂。收服他们,不仅需要武力,更需要恩威并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归顺。
正说着,身后传来马蹄声,阿狼骑着一匹河曲马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公子!小谢将军!可算追上你们了。”
阿虎连忙问道:“头人,咋了?营里出事了?”
“没事没事,”阿狼翻身下马,“就是想着公子不会在牧场待很久,我想着把马场的事跟您汇报一下。开春后马驹要断奶了,得准备些精饲料,可咱们库存的苜蓿不多了……”
太生微安抚道:“这事我知道,已经让人从河内郡调运了,估计过几日就能到。”
阿狼这才放心,目光落在阿虎肩上的白狐皮上:“哟,阿虎你这小子,逮着白狐了?”
阿虎得意洋洋:“是啊头人,本来想给公子做围脖,公子说让留给族里换粮食。”
阿狼赞许地拍了拍阿虎的肩膀:“做得对,公子心系我们,我们也得替公子着想。”
他转向太生微,语气突然严肃起来:“公子,如果我刚刚没听错,你们在聊羌族?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但说无妨。”
“您想收服凉州羌族,这想法是好的,”阿狼斟酌着词句,“但凉州羌族情况复杂,部落之间矛盾也多,光靠武力怕是不行。”
太生微挑眉:“那依你之见?”
“得找个由头,”阿狼眼神闪烁,“比如……找个他们信服的人领头。”
谢瑜好奇:“谁能让他们信服?难道找个羌族大首领?”
阿狼摇摇头,目光却落在太生微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不是大首领,是……是被兽灵选中的人。”
太生微心中一动,面上却不动声色:“兽灵?”
“是啊!”阿虎立刻接口,“我们西羌人信萨满,信兽灵,觉得强大的野兽都是神灵的化身。要是有人能得到兽灵的认可,那在羌族里说话就管用了!”
阿狼接着说:“公子您看,您能让黑风那么烈的马都服服帖帖,上次在黑虎谷,您还让那么多马围着您转,这不是兽灵选中的迹象是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