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世平听得倒吸一口凉气,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虽知贺征手段强硬,却没想到竟酷烈至此!屠寨灭族,这已非简单的镇压。
难怪阿虎他们对贺征如此痛恨,也难怪太生公子如此看重这支羌骑的力量。
他们与贺征之间,有着血海深仇!
“原来如此……”张世平长叹一声,“阿虎兄弟,你放心。公子派我们此行,不仅是为了交易马匹,更是为了给你们,给所有被贺征压迫的羌人,寻一条生路!贺征势大,我们暂时无法正面对抗,但只要这次交易顺利,让其他部落看到与我们合作的好处,看到公子的诚意和……力量。”
他目光扫过阿虎胸口的位置,意有所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凉州这片吗?贺征想一手遮天?哼,未必那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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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阿虎:这玉符真的能让人心静诶
张世平触碰,被冻得一激灵 ???这冰的东西放胸口,很难不心静吧?!
第53章
春阳透过云层, 在官道上洒下斑驳的暖光。
微风拂过新抽芽的柳梢,卷起几片枯叶,打着旋儿落在石板上。
太生微牵着黑风的缰绳, 马似乎也贪恋这春日暖阳, 不时甩甩尾巴,打个响鼻, 蹄子踏在湿润的地面上。
“公子,前面就是这片最有名的胡饼摊了。”谢昭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今日换了件月白锦袍,外罩浅灰短打,少了些甲胄在身的凌厉,多了几分世家子弟的温润,“那老汉的胡饼夹羊肉,在河东郡可是一绝。”
太生微抬眼望去, 前方路口果然支着个简陋的木棚, 棚下垒着黄泥砌的炉子, 火光从炉口舔舐出来, 映得老汉黧黑的脸庞发亮。
铁鏊上摆着几摞金黄的胡饼, 芝麻的焦香混着羊肉的脂香,顺着风飘过来, 勾得人胃里一阵空鸣。
“倒真是热闹。”太生微轻笑, 目光扫过棚下围着的食客。
有挑着担子的货郎,正捧着胡饼狼吞虎咽;有穿着粗布短打的农夫, 边吃边和同伴比划着什么;还有几个孩童围着炉边,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刚出炉的胡饼,喉头不停滚动。
谢瑜早已按捺不住,几步冲到棚前, 嗓门洪亮:“张老汉!来三个胡饼夹肉,多加些蒜汁!”
老汉抬头见是熟客,脸上堆起笑:“是谢小将军啊!今日怎么有空过来?这胡饼刚出炉,烫手呢!”
他麻利地拿起胡饼,用刀从侧面划开,塞进肥瘦相间的羊肉碎,又舀了两勺蒜汁淋进去,动作行云流水。
太生微和谢昭走到棚下的木桌旁坐下,桌腿有些歪斜,垫着块碎砖才勉强平稳。
谢瑜早已抢过一个胡饼,烫得双手来回倒腾,却还是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大口,油汁顺着嘴角往下淌。
“烫烫烫……”他含糊不清地嚷嚷,眼睛却亮得惊人,“好吃!还是这味儿!”
太生微接过老汉递来的胡饼,入手果然滚烫。饼皮酥脆,轻轻一咬便簌簌掉渣,羊肉的醇厚混着蒜汁的辛辣,在舌尖炸开,暖意在胃里缓缓漾开。
“盐池滩晒场,该动工了。”太生微状似随意地开口,手指拂去落在衣襟上的芝麻,“去年冬天那场暴雪,融雪后水流充沛,正好引水晒盐。”
谢昭正咬着胡饼,闻言动作一顿,随即点头:“前几日韩七已带人勘察过地形,选了城南那片滩涂,地势倾斜度正好,引水渠的图纸也画好了。只是……”他压低声音,“卫氏那边怕是会有动静。”
“动静是自然的。”太生微挑眉,嘴角噙着笑意,眼底却无半分温度,“他们把持盐池这么多年,岂能甘心被分走利益?不过如今河工已毕,春耕也按部就班,府库虽不充裕,却也能支撑滩晒场的前期投入。”
上月巡查沁水河堤,夯土加固的堤岸平整坚实,河工们正趁着春汛未至,抓紧清理河道淤泥。
何元改良的曲辕犁也在屯田区推广开来,田地里翻起的新土散发着湿润的气息,农人扶犁赶牛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实属是生机盎然。
“说起来,”太生微啜了口老汉递来的粗茶,茶水带着淡淡的苦涩,却解了胡饼的油腻,“张世平从凉州带回的那批马,性子倒是烈得很。阿狼说调教起来费了不少功夫。”
“凉州马本就如此。”谢昭放下胡饼,用布巾擦了擦手指,“耐长途,善山地,只是初到中原难免水土不服。张世平说,再过两月,还能送来一批,这次会带些牧师同来,专门负责驯马。”
太生微点头,目光掠过街对面的布庄。
布庄门口挂着几匹新到的春绸,水绿、粉紫的颜色在春光里格外鲜亮,几个妇人正围着挑选,笑语声断断续续飘过来。
“这天气一暖,连布庄的生意都好了。”谢瑜不知何时已吃完一个胡饼,正眼巴巴地看着铁鏊上刚出炉的那摞,“去年冬天冻得人缩在家里不敢出门,如今总算能出来透透气了。”
太生微看着他孩子气的模样,忍不住失笑:“想吃便再要一个,看你这架势,怕是三个都不够。”
谢瑜眼睛一亮,刚要喊人,却被谢昭瞪了一眼,悻悻地缩回手:“算了算了,正事要紧。”
三人慢腾腾地吃完胡饼,谢瑜正拍着肚子打饱嗝,太生微起身准备付账,手往腰间一摸,却摸了个空。
他微微一怔,才想起今日出来得急,换下常服时忘了把钱袋带上。
谢昭见状,也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钱袋,随即眉头微蹙。
他今日特意换了便装,压根没带钱。
谢瑜看着两人的动作,愣了愣,猛地一拍大腿:“完了!我也没带!”
棚下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炉子里的炭火噼啪作响。
张老汉正收拾着铁鏊,见他们不动,抬头笑道:“几位是忘了带钱?不妨事,记上账便是,下次一并给。”
太生微脸上掠过一丝尴尬,他自执掌司州以来,何时有过这般窘迫?
他抿了抿唇,心里暗自腹诽:早知道就不该让韩七留在盐池那边清点物资,让他跟着一同来了。
韩七定然是手里常带着钱的。
“不妥。”太生微从腰间解下一块玉佩,玉质温润,是他平日常用之物,“此物暂押在老伯这里,我让人送钱来赎。”
张老汉连忙摆手:“公子这是做什么?几块胡饼罢了,怎当得起如此贵重之物?”
谢昭见状,上前一步:“老伯收下吧,我等岂是赖账之人?这玉佩您且收好,半个时辰内,必有人来赎。”
他转向谢瑜,“你在此等候,我与公子去取银子。”
谢瑜一脸茫然地被留下,看着太生微和谢昭快步离去,还没反应过来自己成了“人质”。
张老汉问他要不要再添碗羊汤,他眼睛立刻一亮:“好啊!再来两个胡饼,这次要夹纯瘦的!”
“这小子,真是……”谢昭忍不住低声斥道,语气里却多少带着几分无奈,“被留下了还不忘加餐,真是少他吃少他喝了?”
太生微莞尔:“他这性子,倒也难得。”
两人很快到了盐池外围,韩七正拿着账册核对盐工的考勤,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上来:“公子,谢将军,您二位怎么回来了?盐池的账目还差最后几本……”
“先不急着对账。”太生微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不自在,“你带了多少银子?”
韩七一愣,从怀里掏出个钱袋:“大约五十两,是预备着给盐工发月钱的。公子要用?”
“不是盐池的事。”谢昭在一旁解释,脸上带着几分哭笑不得,“我们在城外吃胡饼,没带钱,把谢瑜押在那儿了,你拿些银子去赎人。”
韩七瞪大了眼睛,显然没料到会是这般情形。他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多少……多少银子?”
“几个胡饼,能值多少?”太生微无奈道,“拿半两银子过去便是,多的就当是赏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