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长恭把胸膛让给了卫冶随心玩儿,自己越说越不满:“没谁不让你喝,但要知道多少量不是?再说了府里没酒吗?我不能陪你喝吗?非要往外跑,见些不跟你一条心的野男人,最后自己还糟心!所以我很早就说卫拣奴你这个人,你……反正你就是在外边吃死了我也……还不是要我管!”
卫冶永远有不动声色就让人情绪跌宕的能耐。
他此刻懒洋洋地躺着,双目含笑地听他不满,纵容他动作放肆还嘴上抱怨。分明是对上胆大妄为的情人,却任谁看了,都像是在哄着孩子发泄。封长恭对这眼神心知肚明,于是他愈发觉得胸口着了团火,只有卫冶落在水里才能浇灭。
“好吧,”封长恭忽然静了半晌,一改口风,“过了今夜我再生气。”
卫冶在他垂眸望来的眼神里笑容倏地一僵,突然觉得玩过火了,事情变得不太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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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冶才从中州回来,自幼生长的故土却没给他留下太多柔情。封府的角门设得隐秘,府里伺候的下人也已睡下。夜太深了,头上天幕四散着细碎的星,大街上依稀可以听见城防的禁军在操练后的巡逻动静。
卫冶在这春夏交迭的巷口夜,忽然觉得人还真不能不信邪。所谓因果报应,昭昭不显,年少时造孽多了,如今竟要让他一件件地还回来不成?
相当记仇的封厂督很是上纲上线地迫使他抬首,下巴抵在封长恭的发顶,后脑紧靠着墙。
这不是个很舒坦的姿势,但很适合被人掐着腰把控。散开的衣襟盛满了暴露的月光,封长恭竟然喘得比他还厉害,侧颈的汗滴到锁骨的尖端,冰凉的肌肤贴上灼热的侧颊。
卫冶终究是有些金枝玉叶的贵气,公子哥的浪荡是有,但更多的还是床榻上的分寸讲究。
要水到渠成,要小意温柔,唯独不要幕天席地还让人压出一身薄汗,一双手占便宜没够似的四处啄,唇舌濡湿地咬上咽喉。
疯子。
卫冶双手环挂在封长恭的后颈,累得浑身上下酸成一片,说:“我后悔了。”
封长恭嘴唇紧贴着:“嗯?”
卫冶困得不行,蜷曲脚趾踹了他后背一下,作势要下去:“太累了,你有完没完。”
封长恭把人托得稳当,气劲儿早已在死命相抵一般的耳鬓厮磨中烟消云散,但这并不妨碍封厂督拿此大做文章。
封长恭一边很是娴熟地摸着他抚慰,在他耳边一本正经地说:“显然是没完。”
可见人是不能轻易惯的,一惯就容易在天地间活得太自在。
四下漆黑,唯有笼光云影共徘徊。卫冶分不清究竟是愧怍使然,还是他也需要发泄,封长恭给的也正是他想要的,总之抵在门板震出的余波不足以让他清醒过来。
酒醉醺坏了理智,春波搅动了烟上尘。最终封长恭舍得放下了片刻,卫冶脚步凌乱,嘴唇相贴吮去了喘息与轻叹。此刻的言语已经全无力量可言了,他从封长恭的胸袋里摸出钥匙,背过手摸开了门锁,游刃有余仿佛经验老道的梁上采花客。
两人踉跄着跌进主屋,卫冶的脚跟险些撞到脚踏,封长恭直接被绊倒到床上。
卫冶这会儿正居高临下,这样的距离能让一切的虚晃无所遁形。他想,好嘛,都这样了,累有什么,着急忙慌做什么?
封长恭沁着汗,仰首难耐地挺着身。卫冶看着小十三这副急不可耐的模样实在怜爱,压着人亲了半天准备把人就地正法,也让他尝尝滋味厉害。
结果封长恭已经缴械过两次,那股快要渴死他的干涸已经被卫冶亲自缓解,用他的汗水与亲吻。翻云覆雨的间隙,谁都喘不上气。此时他看着卫冶俯首,胸口激烈起伏,只觉得下一秒就要俯首称臣的其实是他。
卫冶缓慢地低下头,看着贪婪的黑眸愈发逼近,封长恭便把这种亲昵看作是嘉奖。奖励他的卖命,称赞他的用力。
“拣奴,”封长恭低低地说,“我如今还觉得像是在做梦。”
“唔?”卫冶搓了一把封长恭的后颈,却也停下动作,抬眸从腰腹上瞧他。
“你总问我气什么,其实我在气我没用。你知道吗,我每每看着你,都觉得你好远啊,哪怕你对我好你瞧着我笑,我也时常觉得……”封长恭把人微微抬高,迅速红了眼角,“你迟早会丢掉我的,像她一样。”
这个她不必明说,哪怕两人鲜少提到封长恭的母亲,但因着阴差阳错的相似际遇,卫冶知道那是一道轻易迈不过去的坎。
常说“父母爱子,天生自然”,好像所谓父爱母爱都会随着滋哇乱叫的崽子落地,不由分说地养成。
但卫冶时常会想爹娘爱不爱孩子是两说,反而没有一个孩子天生下来,会不盼着爹娘那种没有缘由的爱。
卫冶曾经有过,但丢掉得太快。
封长恭几度波折,却从未有过,哪怕他早已习惯,但这不代表他不渴望爱。
过了半晌,卫冶躺了下去,侧首捏了捏封长恭的脸颊,小声地说:“你知道的,我不会。”
“你是不会。”封长恭侧过头,意外的眼眶通红,分明笑着,却恍若在哭,“你不像任何人。”
卫冶被他这么看得心软如泥,当即手一扯,也顾不上别的,把刚刚坏得彻底的厂督搂在怀里,很是轻柔地摸着他的后脑,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爱意:“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好爱你。这样的事倘若换个人,你以为我肯?还不都是——”
“拣奴你从来不把自己当回事。”封长恭把自己整个埋在他的脖颈间,呢喃地说,“如果我在你的将来里,你怎么舍得不把自己当回事?”
卫冶不吭声了。
封长恭便把这沉默当作回绝,他好像又找到了一个绝妙的理由,猛地翻身,压得紧密又牢牢把控着力道。
“你要心软,就多软一阵,疼也疼我到底,别装到半路就撒手不干了。”封长恭低下头,贴着卫冶泛红的面庞,频频出现的情绪波动预示着他的索求还未停歇,那种不安快要把他杀死了,恨不得溺在这方寸间永远不出去。
封长恭不要百般回护,他只想要卫冶舍得放下,看全须全尾地依赖于他。
封长恭又急又躁,赤红着眼盯他:“求你……拣奴,我求你。”
卫冶看着他面上泪痕,感觉到挺身动作,在那截然不同的茫然失措里,他不可置信地想了想,自己这是又说错话了?
又实在不忍心叫他这时候还心疼,只好非常有奉献精神地由着他乱来,哪怕明知第二日定会后悔,懒得与牲口多话。
由此可见,卫冶的确是个良善人,饶是在快要把他撞得耳目失燥的惊涛骇浪里,他也只是几度张口,从喉咙深处挤出难忍的一句:“酒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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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昏亮,卫冶沉沉睡去。封长恭换好了床单,才沐浴完,赤足走进屋内淌湿了地。他一宿没睡,进来了,就那么蹲在床边看着他,越看越欢喜,越看越心乱如麻。
太瘦了。
卫冶一向不是什么珍惜身子的人,甚至说得上有点讳疾忌医。可照费良和任不断主动呈上的供词,甚至是“主动呈上”这一相当反常的举措,唐乐岁是卫冶背着人主动找的,那不着调的法子也是他执意要试的。
封长恭专注地看着右臂上的绷带,眼神里的敌意几乎凝成了某种实质性的煞气。可是彻夜的放纵,换来的只是眼下一动不敢动,那酒香缠绕积攒起的胆量散得干净又彻底。
谁也别想从他手里夺走卫冶。
这病是一定要治的,也是真正等不及的。封长恭昨晚其实没说谎,他是真不生气,卫冶什么也没做错,谁也没对不起。但也正因如此,封长恭才要好好地对他,做唯一对得起他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