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岁月无情的重锤在童言无忌里再没了遮挡。
只听当面“锒铛”一击,把卫冶这种上无老,下无小,于是自认为还正风流年少的老不正经刺激得够呛。
卫冶一路沉默,回到屋内褪去衣袍的动作都很轻飘,整个人浑然犹在梦中。连封长恭跟他面对面地坐了半晌,口、舌齐用,也没见他出两句声。
封长恭嘴上忙着,没法开口,但心里很有些吃味。
要知道他当年可没这个能耐,一句话便能弄得拣奴茶饭不思,魂不守舍——而且显而易见的,哪怕他现在长到了人高马大,该没有的本事,也依旧没有。
可见有些事情自然而生,非后天偷欢可改。
封长恭从身后拢住卫冶,被子开了条缝,裹挟着暖意的身体贴了上去。他下巴轻搭在肩膀上,卫冶伏在枕上,濡湿了床。
两人都是汗津津的,卫冶眯着眼,浸泡在身后的热浪里,封长恭的胸膛早已褪去年少的青涩,他撞得又凶又狠,可又对此极为欢愉。
“拣奴,你要想我。”封长恭的声音似乎有点轻,带着点哑意。
他埋头在卫冶湿红的后颈,他在掌控的兴奋里得到了应得的风头与抚慰,但他还不满足。像在讨赏,封长恭半真半假地抱怨:“我也在跟你玩儿呢。”
“玩儿……玩儿嗯……什么?”卫冶的声音费力地从被褥间溢出。
“有人在做坏事,”封长恭恬不知耻地又咬他,低声说,“我不喜欢。可是你想着我,你肯陪我玩儿,我又好欢喜。拣奴啊……”他把剩下的声音全部藏了起来,他太坏了,既不想卫冶理会旁人,又要拣奴只想着他。
哪怕只想着他未尽的话也好。
左右这夜还长。
第242章 西延
时隔了太久, 再次感受封长恭,卫冶被这种迫切的燥热冲撞得难以抵挡。
他受不了,不仅因着封长恭想要的太多, 还想要的太深,也因卫冶从始至终没有抛却的担忧——他好担心这样多的要求, 总有一样他给不起。
可是最终他还是在封长恭被热汗沁透, 于是在月光下, 显得波光粼粼的身躯压拥里,许下了白首的诺言。
他就这么轻易屈服了欲望。
卫冶哭了起来。
封长恭满是怜爱地舔吻去他的泪珠,却没有停下。
今夜的卫冶与往常截然不同, 许是经过辽州一役,封长恭展现出可以独当一面的手腕, 从此再也不要卫冶潜心庇护,也许是封长恭抱得他太近, 俯首或仰头都要吻得他喘不过气, 卫冶在禁锢里忘掉了许多事。
潮湿的夜里充盈着月光与雪水, 庭院里无人听候,檐下风吹竹铃。几只燃金驱使的铜锁鸟彼此依偎在一处横栏,好像这样就可以在冰冷铁皮上,谋求一丝温暖。
卫冶叫着“十三”,也叫着“长恭”,他就在这样混乱的昏沉里忘记了旧怨, 忘记了身上毒。他试图在封长恭的怀里紧跟上年轻男人的律动,引得封长恭心里又软又麻, 只想去亲他,再咬他。
封长恭其人,皮相上乘, 风姿绰约,能上厅堂斩阵前,下得庖厨缠丝线,正是一往无前、学不会记旧痛的年纪。
这让他在迷乱里根本觉察不到幽微的心思。
“我好爱你,你也想我吗?”封长恭贴在后颈,喃喃地痴声道,“漂亮死了,我要死了,拣奴,我好爱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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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清晨,倦鸟空啼。
邵麒昨日春风得意,人生前十来年的憋屈与隐忍好似终于得到宣泄。
他精神气儿足,人又年轻,宿醉惯有的头昏脑涨在他身上简直不留痕迹。
邵麒进校场大门的时候,杨玄瑛已经在里面活络筋骨,这是杨薇蓉十年如一日的严厉督促养成的习惯。
邵麒在旁看了会儿,只觉钦佩。
“在想什么?”杨玄瑛注意到了一旁的视线,待拉抻至浑身松快,走到邵麒面前,问他,“先说啊,你有问题我才能答,空口白牙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他眯着眼,大约也是刚醒,话语间还黏着几丝懒意。
“您早啊,”邵麒乐呵呵地说,“起得真早,我原想着大帅就该以身作则,现在一看,果然错不了!”
“漂亮话还是你会说。”杨玄瑛笑了笑,说,“看你的样子,是想找长恭的吧?”
“都找,”邵麒说,“都找。”
“他回了衢州就没那么早来,这会儿约莫还赖在府中主院里。”杨玄瑛打了个哈欠,吞着声儿说,“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有,”邵麒正经了脸色,虔诚地问,“您觉着我能去辽州吗?”
这下杨玄瑛闭了嘴,他没法回这话。
邵麒当然想去辽州管军,但卫冶的顾虑也是意料之中的那几条。杨玄瑛看得明白,可这话怎么回,却让他犯了难。
好在正说着,封长恭突然进了校场。
两人齐刷刷地看过去。
封长恭浑身上下带着股被捋顺毛的倦懒,被两道不同的目光盯着,他连眼皮都不抬,声音不高不低,说:“卫帅率军去了中州,留下一半守备军镇守沽州。她明日会亲自送辽州知州,李岱朗过来。邵麒你先同他见一面,见完面再谈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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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烤着燃金笼,开了窗也不觉冷。
才用过早膳,主院前厅里就都是人。任不断不在,他领了监修狗洞的差事,正带一堆工匠满府转悠,尤其是外墙,加固了一层又一层,务必小心,不让一只老鼠进来。
而顾芸娘不便久留——准确来说,她也不想跟太阳底下的人们多打交道。
她把李相宁往屋里一丢,也不管四周多少双眼睛盯着,转身就靠在窗户榻边,支着下巴,望院里的天。
“你就是遇王?”卫冶把“你”字念得极重。
李相宁被关了一夜,原本起伏不定的心绪才刚趋于平缓,便又被这句挑起。
空气中弥漫开焦虑的情绪,李相宁在辛猛身边多年,清楚这些人施压的门道。
可他的命就牢牢攥在卫冶手上,哪怕明知自己还有东西握在手里,只要慢慢说,他就能慢慢活,但李相宁还是没法让自己真正平静。
他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出了半身冷汗。
好在卫冶没把重点放在“逆王”二字之上,否则……李相宁当即闭眼,狠掐一把大腿,戴着镣铐的双手缓缓贴地,磕了个头。
再抬头时,他缓了须臾,才点点头,说:“是。但恕‘逆王’二字,罪人担得名不副实。几大匪首争相逐竞,才引得辽州民不聊生,动乱复起。罪人怯弱,为匪所用,原本是没有开脱之言的,幸得侯爷宽宏,给罪人申辩的机会。”
“芸娘说你见过送来燃铳的西洋人?”卫冶单刀直入,在那寂然里,对李相宁说。
“西洋人来见过辛猛。”李相宁抿紧了唇,轻声纠正,“我只在一旁见过,为首之人看起来很年轻,但他应该眼力很好,能看出我有名无实,所以真正的商议,他们并没有让我参与。只有辛猛知道他们找他要做什么。”
可是辛猛已经死了。
这也是李相宁还能安然无恙活到现在的理由。
否则他知道以北覃卫的手腕,宁愿花大功夫去撬开辛猛的嘴,也不会好声好气地坐在这里,看他绞尽脑汁为自己求一条生路。
“所以你也不知道?”封长恭却在此刻盯上了李相宁,“除了勾结西洋的人是辛猛,你什么都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