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因为害怕起疫,这一趟冒着风险把他们搬回去,只是为了一把火烧掉平事。
马革裹尸,却不是荣归故里。
……不过是不能再拖下去。
就在这时,跟在郭志勇身侧的踏白营小兵突然惊呼一声:“大帅!”
郭志勇迅速地提高警惕,侧头去看。
“不对啊,”小兵皱着眉头,倏地左右环顾四周,说,“这里停了这么多尸首,怎么连只鬣狗都没有……”
别说鬣狗,连秃鹫都没摸着一根毛!
郭志勇迅速喝令:“全军后撤——!”
此刻却听见一声巨响!
晚了!
可踏白营全军上下甚至都没见着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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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三城的爆炸转瞬吸引了五城的注意,邹子平愣了一瞬,眨眼就撑地而起。
蛟洲军兵种特殊,不是可以随意调换的步兵和骑兵,其中多数士兵,都是从参军开始就一直听从邹子皮调派,习惯无条件听从指挥,那种默契与信任不可与常有统帅调换的守备军并列而语。
邹子平一个动作,蛟洲军就能明白他的指令。
“撤——!”
撤退的号角即刻吹响,为了警惕埋伏,他们进城的速度很慢,况且还要不断派人运送尸体回城外的乱葬岗,到现在为止,也没有进入城中腹地。出城只有十里远,按理说周围没人,撤退的速度应当很快。
但没有人敢轻举妄动。
——“嘭!”
地燃雷!
所有的蛟洲军霎时间僵在原地,可是没有人能想通,为什么进城的时候,误触到地燃雷全然无事,偏偏此时此刻、那个空无一人的地方,分明没有人误触其上,却凭空炸开一朵惊雷。威力不大,但足以震慑住众人。
城内一片死寂。
城门已经被不慌不忙,从后沿着城墙围绕上来的西洋援军缓缓合上。
第269章 陵郡
烈日当空, 浓云磅礴,雪白的厚云仿佛有着气吞山河的气势,高温烘烤着每个人身上的铁甲, 将金石碰撞的光晕,照耀得熠熠生辉。
兀鹫盘旋在高空, 俯冲向下, 恍若尖锐的利箭。铁马在战鼓声里飞快地奔走向崇阳城, 随后停在城门前,不住前后挪蹄的动作透露出一股嗜血的焦躁。远处松江的水滚滚向东流去,衢州守备军势如洪流。
封长恭用兵诡道, 选择在最炎热的正午,将自己的意图赤|裸地暴露在世人眼前。
“封氏余孽!”
城墙上受惊的崇阳城士兵紧盯着封长恭, 寻人去报敌袭,转头便是一声啐骂, 他低蔑道:“早该乱棍打死的通敌贼党……”
封世常常年颠三倒四的名声在此刻又一次由白转黑。
血脉相连, 封长恭一举一动, 都能轻而易举地连上这个他自认与他毫不相干的老爹——哪怕封长恭能打仗的时候,他死了已经十几年。
宵小竖子!
封长恭没动怒,骂的是封氏,他是打心底里的不在意。
“没点新鲜的吗?”封长恭微挑起眉,他稍稍抬高嗓音,带着点卫冶身上耳濡目染的轻慢, 随意又欠揍,“仔细算算也有一年过八月, 仗还是打不来,鹦鹉学人骂街,也骂不着人的痛点……可怜呐。”
启平三十七年, 漠北三十六部转瞬连破三州,除了因探子的眼睛和战马的铁蹄都被安逸的生活磨软了,就是因为防御墙不够厚。
所以自打战乱停歇,奉元皇帝花了将近一年的时间、精力,将北疆十二州——尤其是西州至恭州一带的城墙全部加厚。
除了端州。
端州地形特殊,三面环峡,犹如地势平坦太多的辽州,只要斩断了连峡桥,守住了松江线,可以说普天之下没有任何人可以攻上端州,哪怕地雁军来了也没用。
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哪怕有苏勒儿“珠玉在前”,封长恭之所以还可以在短短三日内,奇袭拿下端州南城,就是因为他们太自信自己的安全。
端州北城的将领才刚刚赶到城墙上,就看见守城的头领面上青白阵阵。
其实按照封长恭骂街的文雅,这两句不带脏字的话,还真影响不到兵职上混熟的老油子——哪个吃酒玩窑姐儿打败仗的,说话不比这更脏?
说句贱皮子的话,早就该习惯了,没那么容易被刺激到。
可问题就出在这是端州北城,这会儿轮岗来守城的士兵头领,却是原本南城的将军。
四月前被封长恭打得慌不择路的耻辱还在眼前,一场败仗,连降五个官阶,是头领半辈子攒下的家底。
虽然家人孩子都在南城里,吃得好,穿也有,大致上生活没什么影响,可头领心底哪能过得了这个坎儿?就说后头这帮有南有北的端州兵,个个都不把对方当自己人,南北分得清,这会儿指不定哪个就在心里笑话他呢!
嘲笑的诨名他都想着了,鹦鹉窕,千里逃,屁滚尿流在今朝!
这他娘的!
哪ⓝⒻ怕是漠北三十六部打进来,头领都没受过这等奇耻大辱。他一把推开正要上前观察阵情的北城将领,恶声喝道:“放箭——!”
到底是余威犹在,衢州守备军靠在墙根的气势又太足,看得人心里发毛。
话音落下不过几息,城墙上的弓箭手登时松手,数以千计的利箭犹如天罚,从天而降,直直射向暴露在视野中的衢州守备军。
许是与地势相宜,端州将领行军守城多以“稳”为要领,这就导致他们在面对“变”时,反应往往不是那么机敏。
下一秒,衢州守备军动了。
不用封长恭出声,左右两翼前锋已经以迅疾的冲势往两侧散开,头顶飞过的箭雨不留情面,像铺天盖地的雨线,飞溅下来。可本应站满中锋的位置上,却是立盾的步兵纹丝不动,任凭长箭插满了盾面。
封长恭没有下马,没有侧逃。
他微仰着头立在盾后,年轻的面庞无可避免地流下热汗,眼中却不见任何胆怯的躲避。
急了啊……可怜呐。
可怜这就对了!
被推倒在地的北城将领回过神来,痛骂一句。
他一把撑地而起,拽过头领的衣襟,将他狠狠推搡在侧,骂道:“谁准你指挥老子的兵!”
“老子个屁,”新仇旧怨在前,头领冷笑一笑,猛地按住北城将领的衣襟,逼他趴在城垛上,去看城下的衢州守备军,“老子出来打仗的时候,你小子还在亲爹怀里尿裤|裆!你以为你能比我强多少,睁开狗眼仔细瞧,他们手上拿的是什么?燃铳啊!不过占了个北边的优势,第一脚没踹到你的屁股,他又懒得踹你第二脚,你就觉得老天第一你第二,有种你——”
然而机会不等人,北城将领的种还没崭露头角,封长恭便已动了。
在箭雨停息的瞬间,立盾未撤,后方的中锋已然高举新铳。
经过宋时行的改良,新铳射程远超燃铳,本来以端州北城防御墙的高度,想要抵御后者是相当够的。
至于前者……就不那么好说。
新铳的炮火下没有怜悯,战场上从来留不住人命。
轰然的惊响声此起彼伏,破开一片尘土,没有经过加修的防御墙很快被炸开一个个坑坑洼洼的大洞,头领蹲缩在墙垛下,已然没有反抗的力气。
他不住地粗喘着,眼底心里满是绝望。
这怎么打?这根本打不了!
就像四个月前那场绝望的战役一样,你连对方的一根毛都摸不着,手上的刀再锋利又有什么用?!
北城的将领受了惊吓,枉他自诩军中有名,也是去过北都,见识过卫侯把玩西洋燃铳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