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青(44)

2026-04-15

  越听,沈元聿眉头皱得越紧。

  不知为什么,听李沐风一声声喊着青令,他心里莫名不舒服,虽说他自己也不当青令是自己九哥,是北朝的九皇子,也时常直呼其名,可换做另外一人如此,他便打心里不爽。

  像是角落一个平凡不起眼的小玩意,以为只有自己发现,但其实其他人也都在注意着。

  那边李沐风继续道:“微臣派了人去寻,却一直无果,听闻十四殿下也在北都寻什么,所以特意来问十四殿下是不是也在寻青令,毕竟我与青令已经约好宫外相见,如果他无恙平安,我也放心……”

  “没有。”

  沈元聿冷冷打断,李沐风诉说他与青令之间的过往很是刺耳,让他极其不爽,“一个冷宫里的小玩意,出宫后会跑哪里去我怎么知道,我在北都寻的也不是他,而是我宫中走丢的一只小鸟。”

  “是吗……”

  李沐风似乎不意外会得到这个回答,“既然如此,那微臣便先告退了。”

  走前,李沐风叹了口气,似无意道:“你消失不见,整个皇宫竟也什么动静都没有,就连素来保护你的东宫也…皇室无情啊……”

  似是察觉到沈元聿正在看着他,李沐风噤了声,行礼后转身走了。

  而站在原地沈元聿品着李沐风这句话,也慢慢意识到不对。

  他这三天为了找失踪的青令,都快把整个北都翻了个底朝天,却一无所获,但是,为什么以前更在意青令的皇兄,在青令消失的这几天里,却好像根本没派任何人去找过?好像根本不在意这个消失的人一样。

  尤其是想到刚刚元后的话,沈元聿问一旁的贴身太监:“东宫这几天出什么事了吗?”

  小成子犹豫了下:“奴才听闻太子殿下这几天身体抱恙……”

  皇兄病了?

  沈长冀一愣。

  大何公公却先一步抢着解释道:“奴才听闻太子殿下这几天其实是正在度过天乾情期,三日都未曾出过东宫。”

  沈元聿一愣,随后心里突然冒出一股火,不由分说,直接就冲去东宫。

  却在东宫门口,被寒光湛湛的铁甲拦住。

  “十四殿下请止步。”

  望着那锋利的枪刃,沈元聿心突地一跳。

  神策营是他皇兄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利刃,其中的主要力量还都是他皇兄从西疆战场上带回来的,平日里从不作他用。

  可现在,却突然出现在东宫。

  这是发生什么了?

  “十四殿下,您怎么突然来了?”惜月出现,并立马将沈元聿迎进来。

  沈元聿将目光收回,顺带也将心头疑惑压下,问:“我皇兄呢?”

  惜月道:“殿下正在书房面见南国外使,一时间还结束不了,十四殿下您可以先回去,若有什么急事可以让奴婢代为转告。”

  沈元聿长长哦了声,转头又说:“我没什么特别急的事,对了,我听说皇兄院子里有株从暮云山移植过来的风雨兰,不惧严寒,不畏酷暑,那我干脆一边去看看那风雨兰,干脆一边,一边顺便在等我皇兄。”

  说完,就不由分说往东宫里走。

  惜月愣了一瞬,立即紧跟上去,“那奴婢带十四殿下去吧。”

  沈元聿却又转头:“你先干你的事去吧,东宫的花园本殿下熟得很。”

  惜月似乎有些为难,沈元聿不耐地皱眉:“怎么?本殿下连自己安安静静地逛一逛皇兄花园的资格都没有?”

  惜月没办法,只好退下。

  但走时,沈元聿注意到对方的眼神似无意滑过他身后。

  刚走到花园,就暗香扑来,他们一走近,就看见那白色兰花就那么亭亭立在皑皑白雪之上。

  沈元聿转头对身后大小何公公交代,有些疲倦地伸了伸懒腰:“你们俩去,给我弄个火盆和瓜果点心来,我要边赏花边休息。”

  大小何公公犹豫了下,赶紧跑去让东宫里的人准备火盆点心,急匆匆赶回来时,却又被小成子远远拦住,小声道:“殿下这几天没怎么睡,刚刚睡下了,你们俩就不要进去,怕吵醒殿下。”

  随后接过火盆和点心,走进亭子里。

  大小何公公兄弟俩只能远远看到亭子里的睡椅上躺着个人,一动不动,好像是睡着了。

  他们俩不约而同松了口气。

  “啪——”

  沈元聿站起身,一边轻轻拍去掌上的雪,一边心中

  然而,在他寻得一扇未锁死的窗,轻轻打开,翻身入殿时,却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覆雪灌木丛轻轻松动了下。

  成功翻入寝殿的第一刻,沈元聿就稍稍愣了下,原因无他,殿中实在太过昏暗漆黑,如若不是看到多宝架上的眼熟的浮雕铜鞘匕首,他都以为是自己找错地方了。

  鼻子又动了动,沈元聿隐约从他皇兄最习惯用的琥珀檀木熏香中,还闻到了一种陌生的甜腻奇异香气残留。

  可还不等他仔细辨别其中异处,就突然听到寝殿内轻轻响起一声响动。

  沈元聿立马警觉,循声看去,第一时间就敏锐注意到了屏风后的床榻。

  他立马如夜里草丛中的狼一般缓慢移动着身形,一边盯着那朦胧放屏风后,一边用手指摩挲了下掌心鞭子。

  在沈元聿心中,他的皇兄是天下除他父皇之外最厉害的人,从来克己端方,为国为民,但他没想到,他的皇兄现在竟为了一个坤泽如此,这让他接受不了。

  他不认为是他皇兄的错,肯定是那个美人迷惑了他皇兄。

  毕竟上次他就亲眼见过对方当着自己的面勾引他皇兄。

  他这次偷偷潜入他皇兄的寝宫,当然不是想直接杀了对方,毕竟他可没那么蠢。

  他只想恐吓一下对方,让对方收敛了自己那些狐媚招数,从此以后,在东宫夹紧尾巴,谨小做人。

  如若对方不从,他也不介意让对方吃点苦头。

  而绕进屏风后,沈元聿终于得以窥见榻上人的全貌。

  但他很快就愣了一下。

  偌大的床榻之上,那人只占据小小的一角,蜷缩成一团的身体顶起一小块凸起弧度,线条安静柔和,如果不是沈元聿的眼神足够好,注意到随着清浅的呼吸微微起伏,可能都以为那被褥下只是垫了个枕头。

  那人好似刚出生的小狐狸一样,整张脸尽数缩进明黄色的被褥下,唯有一头折射着幽黑微光的乌黑长发从被褥中如月下静水般淌出,直至发尾垂下床榻。

  “呜……”

  床上突然的一声轻咛拉回了沈元聿的注意力,他刚想走近叫醒对方,可才靠近床边,却见似是睡着有些热,一边如幼兽般轻轻呢喃了声,一边一只足从褥子里伸了出来,正好就那么轻轻踹在了沈元聿的大腿上。

  沈元聿立刻呆住了。

  这只足委实白得有些过分,即便寝殿内昏暗得寸步难行,可它在黑暗里也雪白得晃人眼,宛如一块能发光的萤石,尤其是那嵌在最外面的脚趾,更是小巧精致得有些过分,精致到连天下最好的工匠都雕不出的程度,让人忍不住想要捧在掌中小心呵护。

  沈元聿莫名觉得口干舌燥,不自觉咽了咽喉咙。

  直至一阵酥麻之感顺手臂一路蹿上,沈元聿回过神来,震惊地发现自己竟不知何时已经轻轻握住了这只足。

  肌肤细腻,宛如玉质。

  可猛地想起二人身份,意识到不应该,沈元聿慌不迭偏过头,并想要把它塞回被褥中。

  可这时,床上的人似是因为被他握住,突然反应剧烈,并开始挣扎起来,无意识在梦中凄弱求救喊道:“不!不要!皇、皇兄…呜…皇兄救我……”

  沈元聿以为自己听错了,可这熟悉的声音却容不得他错过任何一丝确认的机会,胸腔里的心狂跳了起来。

  立马就要去扒开床上人身上的被褥,去看对方的样貌,直到看到那双被褥露出都眼,沈元聿顷刻大喜。

  可马上,愤怒就席卷他的胸膛。

  但他此刻的愤怒,不是因为对方明明答应自己会出宫,不会再与自己抢夺皇兄,却又出尔反尔,回到宫中,而是愤怒对方磕到钉子后却不来找自己,害他在宫外消失多日,自己苦寻多日,差点把整个北都翻了个底朝天,却遍寻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