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江南(151)

2026-04-22

  “又发什么呆?”虞望抬手轻拍他雪软的脸颊,常年持枪搏战的掌心太过粗糙,只是很轻地拍一下,就在脸上留下了淡红色的指痕,“问你话呢,小哑巴。”

  文慎不经常被他这样拍脸,不太习惯地蹙了蹙眉,但也好像没有很讨厌,只是被他拍过的地方越来越红,像是被烈火烙过一般,一直发痒犯热,文慎甚至忍不住抬手在脸颊上挠了两爪子,却很快被虞望捉住手,用力地咬了下。

  “嗯!”文慎吃痛,赶紧乖乖应声,“听清楚啦!”

  “听清楚了,就先洗个澡。”虞望动作温柔地捋了捋他耳畔散下来的长发,可文慎看着他沉黑的、没有一丝笑意的眼睛,却觉得尾椎阵阵发酸,他没有告诉过父亲的是,他其实很怕、很怕父亲生气,每次都虚张声势地和父亲吵架,事实上父亲每次这样不带任何情绪地盯着他看,他都怕得双腿发软,不太能理性地思考了。

  “怎么把自己弄得这么脏?”

  虞望把他抱进浴室,三下五除二剥掉他身上柔软的外壳,露出小水蚌湿润鲜甜、汁水丰美的内里。文慎靠在他肩上,有些害羞地并着腿,整张脸红扑扑的,被虞望拍过的左颊更是红得快要滴血,他不懂父亲说的脏是什么意思,只觉得像现在这样,和父亲亲密无间地待在一起,哪怕什么都不做,也幸福得不得了。

  虞望不怎么温柔地打开花洒,水流激射的力度很大,打在小肚子上有些发麻。文慎乖乖地配合着父亲的动作,让岔开就轻轻岔开,方便父亲探手清洗,虽然他不明白为什么要洗那么多遍,父亲指根的枪茧磨得他好疼,如果戴上戒指的话,会不会好一点呢?

  戒指。

  他看到时九无名指上的戒指了,和代号柒无名指上的戒指是一对的。

  他也想要戴戒指,不用那种镶嵌着宝石的大钻戒,哪怕就是个素圈,一个易拉罐环儿,一个草编成的圆圈……如果他一直乖乖的,父亲就会送戒指给他吧。

  于是文慎决定无论今晚多疼,都尽量忍着哭声配合父亲,尽量不逃,尽量不说扫兴的、认输求饶的话。但意料之外的是,今晚父亲非常温柔,虽然脸色一直都很难看,但是除了时间长了一点之外,没有再像之前两次那样折磨他。

  他在极寒区留下的后遗症还没有彻底痊愈,一到夜里就会发病,从指尖到发丝冰凉一片,五脏六腑僵冷发痛,但父亲从侧后抱着他,将他紧紧地、不容抗拒地禁锢在怀里,一下一下缓而重地撞过来时,雪夜里可望而不可即的篝火就慢慢从腿心蔓延到四肢百骸,文慎忍着泪将独属于自己的篝火绞紧、再绞紧,被烫化了、烫坏了、烫得神智不清了也还在拼了命地融化雪水,水火交融,生生不息。

  “热……”

  “哪里热?”虞望摸摸他的前额,声音低哑得不太正常,“明明身上这么凉。”

  “父亲……”文慎咬着自己的一截发丝,溢出的涎水将头发浸得湿黑发亮,“可不可以……呃、换个……我也想看着您……”

  “……我有什么好看的。”虞望不怎么能接受小慎在这种时候还叫自己父亲,他已经尽量不去想这件事了,但小慎时时刻刻都在提醒着他,他就是个人渣,是个连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儿子都能下手的禽兽,“小慎乖,我轻轻的,就当是给你按摩了,你可以闭上眼睛睡觉。”

  文慎简直不能理解父亲的脑回路。

  谁能在这种情况下睡着啊?!

  还有按摩?什么按摩?这是正经按摩吗!很奇怪啊!

  文慎憋着气,一直到火流第三次奔涌在山谷甜润的溪水之间,他拖着湿淋淋的腿,正要翻身为自己讨个公道,腰间的手却又强硬了三分,箍着他,不让他动:“小慎。”

  “对不起,真的。”

  “是我没有把你教育好……是我没有把你保护好。从前,现在,往后,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责任,所有的错误,我一力承担。”

  “我们在一起吧……如果你后悔了,随时都可以告诉我。你知道的,这六年来,除了我失控那两次,我从来没有强迫过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或许你现在还喜欢我,在你还喜欢我的这段日子里,我一定尽我所能地对你好。要是哪天你发现哪个男人更好,你更喜欢,你带回家,让我看看他配不配得上你,要是合适,我比任何人都支持你离开我,和同龄人在一起。”

  “……”

  虞望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文慎都没怎么听,唯一听到的就是那句“我们在一起吧”。

  在一起?

  在一起不是该有鲜花吗?不是该有音乐吗?戒指呢?戒指也没有吗?那“我爱你”呢?也没有吗?

  电影里都是那么演的呀。

  文慎越想越气,越想越委屈,一点也不想答应他,一点也不想搭理他,就憋着气在他怀里闷闷地不说话,结果虞望半天没等到怀里人的反应,将怀里的小河豚尽量轻地翻了个面儿,卡住两腋温柔地抱上来兜着,欺身在他鼻尖吻了一下:“好不好?点个头,明天就带你回家。”

  文慎终于又看到了心心念念的父亲的脸,心里一股闷气非常邪门地就散了,鲜花也不要了,音乐也不要了,戒指也不要了,连“我爱你”没听到都不计较了,只知道粘人地往虞望身上贴,冰凉湿黏的青藤乖乖地缠着虞望的手臂,藤尖止不住地开心晃悠起来。

  “明天……我还不能回去。”

  虞望的声音猛地沉了沉:“为什么?”

  “涉及到人体实验的五十二个孩子还没有全都找到收养的家庭,社长说还需要一点时间,在没有完全确定下来之前,我暂时不能离开京都筑创,我不放心。”

  虞望听见是这个原因,眉头不仅没有松开,反而骤然拧紧了些,神情也复杂得可怕:“这种事为什么不跟我说,反而去和那个杂碎搅合在一起?”

  “你觉得一个默许人体实验的社长,会真心帮你找收养家庭?怎么这么笨?他在骗你,你是不是也因为这件事,才心甘情愿给他操?”

  “爸爸!!”

  文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虞望在他心目中,哪怕偶尔也会有不靠谱的时候,但也完全不是会说出这种污言秽语的性格,父亲一直是个强大的、成熟稳重的、游刃有余的男人,这种不负责任的羞辱,怎么会从父亲口中说出来?

  虞望被这声近乎控诉的爸爸吼得稍微冷静下来:“抱歉——”

  文慎才不接受这句道歉,用力推他:“您觉得我对于京都筑创的价值,就是给社长提供性服务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

  “呸!您就是这个意思!!”文慎恨死他了,从小到大,不管在哪里他都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别人也就算了,父亲怎么可以这样说他?

  文慎气狠了,张口十分凶猛地咬在虞望肩上,这一下是真没收多少劲儿,一瞬间就咬出血来,虞望皮糙肉厚的,不在乎,文慎却先啪嗒啪嗒地掉眼泪,他真想咬死这个混蛋王八蛋坏爸爸,可是怎么办,他还等着这个王八蛋给他戴戒指呢。

  “意思是……没有吗?”

  虞望终于后知后觉地回过味来,伸手探进之前仔细清洗,现在重新打上标记的地方:“那他为什么知道你这里有烫痕?为什么知道你胸口有痣?”

  文慎闻言,倒是止住了哭,含泪的眼眸里一道冷光闪过,还未凝结成冰,就被虞望捧着脸吻去了。

  “没有就好……没有就好!宝贝儿!好宝宝!宝贝而真厉害,是我错了,是我被耍了,是我太笨了,宝贝儿,你就原谅我最后一次吧,好吗?好吗?”

  虞望的亲法很蛮横,不讲道理,带着点粗戾凶狠的匪气,文慎整张脸被他亲得绯红凌乱,汗湿泪湿的头发被拨到额边、颊边,紧紧贴着脖颈。文慎满腔的愤怒和委屈都被这胡乱一通的吻给治好了,他盯着虞望,盯着这个自从情窦初开就一直在他心里梦里占山为王的男人,他的父亲,他的初恋,他的爱人,他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