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北江南(6)

2026-04-22

  虞望发了狠,一口咬在文慎脸上留下深深的齿印,文慎本来急着说点什么,这一下又被惹毛了,飙出一句“你就不能换一边咬吗”,就和眼前发疯的人扭打在一起。

  打着打着不知道怎么打去了床上,虞望只用一只手也能从上面压制住文慎,不给他一点逃跑的空间,文慎还想反击,身上却传来绵长的呼吸声。

  “……”

  他是真的很困。

  过了会儿,文慎抱着他翻了个身,将他放在床上,两个人面对面侧躺着,文慎牵住他的两只手,像小时候那样,闭上眼沉沉睡去。

  翌日,虞望一睁眼,就看见文慎坐在旁边,翻阅着成沓的文书。

  本来应该在书房处理的,为了照顾虞望那颗脆弱敏感的心灵,善解人意的文大学士冒着寝床被墨水弄脏的风险,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

  “唔嗯……”

  像是不适应窗外的光,虞望往被子里缩了缩,抱紧他青梅的大腿。

  文慎笔下一顿:“什么时辰了,还睡。”

  “嗯……”

  “你该回去了,今日皇上恐怕还会召你进宫。”

  “不管他。”

  虞望嗅着被窝里属于文慎的味道,一股莫名的冲动直奔神阙穴,浑身睡意瞬间飞了。不过转念一想,这很正常,可能跟文慎的味道没什么关系,毕竟他很年轻,这是很正常的晨间反应。

  不过——

  文慎为什么没有反应呢?

  虞望盯着眼前安安分分的双腿,心想,不可能是坏的,文慎第一次通阳的时候还是他帮他弄的呢。

  “今日皇上若是为难你,忍下来便是。他已年迈,太子贤良懿德,三皇子野心勃勃,为政有方,往后的天下必不是他能主宰的,待到夺嫡之争开始,他也无力再约束你。”

  “小不忍则乱大谋,子深,你既为飞虎营统帅,一举一动便不再是只为自己,皇帝或许现在无法动摇虞家的根基,但他若是想对飞虎营做点什么,于将士们而言都是极大的震荡。”

  文慎不知道虞望现在脑子里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伤风败俗的,只一个劲儿地叮嘱他,生怕他出什么差错。

  “知道了……”

  虞望的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说不出的低哑。文慎一下就听出其中蹊跷,搁下手中文书,一下掀开被子。

 

 

第5章 赐婚

  被文慎怒打一顿后,虞望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将军府,还顺道捎了一袋他娘爱吃的芙蓉糕。家里正在用早膳,除了茶点还蒸了圆滚滚的小笼包,虞望一口能吃三个。

  陈管家看着自家世子,心里别提多骄傲了,当年的小豆丁成了保家卫国的大将军,他没辜负侯爷的嘱托:“世子爱吃这个,多吃点,我让后厨再蒸几屉来。”

  “唉唉!陈叔,不用忙了!我在阿慎那儿吃过才回来的。”

  “文小少爷?”陈叔愣了愣,好一会儿才说道,“许久没有见过他了,不知近况如何。”

  “好得很呢!脾气也坏多了!看我头上的包,就是他打的。”

  虞夫人赶紧看向儿子的额头:“怎么回事?你又惹阿慎不高兴了?”

  “什么叫我又惹他不高兴……”虞望警觉地怀疑自己在家里的地位不保,于是暗戳戳地把错都推到文慎身上,“这么多年没见,感情淡了呗,动辄对我又打又骂的,哼哼,要不是我温柔体贴脾气好,早就不伺候了!”

  虞夫人:“……”

  她大概懂儿子为什么会被打了。

  一家人正用膳,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林鹤持刀策马疾驰而来,撞开门口的侍卫冲进府中,虞望听见动静,转眼一看,林鹤满头大汗地往这边跑,此时已是深秋,又是早晨,若非十万火急,堂堂禁军统领何必如此惶然。

  “时羽兄前来,所为何事?”

  林鹤将金刀往后一撇,按住虞望的肩,怒气和悲伤交织在一起,从喉咙中艰涩地蔓延出来:“皇上要将文慎许配给你……他怎么配?区区商贾的儿子!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如今还是众矢之的,京城贵胄的眼中钉,他拿什么和你成婚?!”

  虞望任林鹤愤怒地抓着他的肩,脑袋一时不会转了。虞夫人倒是反应极大,腾地一下站起来,只喃喃自语了一句“不可能”,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

  文慎抱病告假已有十来天了,除了虞望回京那日,内阁几乎看不见他的身影。下属们处理文书忙得要死,新政推行两年,不少地方都变得空前富庶,国库也日渐充盈。文慎主持广修运河、通达官道,修订律法、民刑有分,改革军制、奖赏军功……分门别类,林林总总,他一天不在内阁,文书就能堆一丈高。

  然而今天皇帝居然急召他进宫,文慎知道这狗皇帝干不出什么好事,但没想到刚到勤政殿就一道圣旨降下——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色为矞,鸿禧云集。文渊阁大学士左丞文慎,江南文氏之后,筮仕六载,温文肃敬,才德起于翰林,清约闻达朝野,俊秀笃学,颖才具备,经明行修,忠正廉隅。镇北侯虞望,飞虎营将军世家嫡子,强挚勇猛,功勋卓著,德泽四方,民心所向。潭祉迎祥,二人良缘天作,今下旨赐婚,文氏赐一品诰命,赐册赐服,垂记章典。民本以国兴关乎家旺,望汝二人同心同德,敬尽予国,勿负朕意。钦此。”

  德容公公还没念完圣旨,文慎就出了一身冷汗。他早就知道皇帝忌惮虞望,但何至于用如此下作狠毒的方式,要让虞望沦为全天下的笑柄?

  “望陛下收回成命!微臣出身低贱,无论如何无法与镇北侯相配——”

  “爱卿说笑了,你是朕的左膀右臂,江南文氏更是我大夏的金库粮仓,你配子深,那是绰绰有余。”

  文慎心里骂这个老不死的一天到晚尽作妖,什么时候把自己作死都不知道,想绝虞家的后,做梦去吧,他自己的后是不是自己的都不知道,一天到晚惦记着别人。

  “陛下,微臣与侯爷早就无半分干系,所谓天赐良缘更是子虚乌有。微臣为大夏鞠躬尽瘁,呕心沥血,实在不愿意委身男人,若陛下执意如此,微臣唯有一死。”

  文慎重重地跪下,绣鹤束腰边的红缨扫过殿外的青砖,膝盖撞上去发出沉沉的闷响。然而背依然直得碍眼,一向温润的神色此刻笼上了深深的阴翳。

  “道衡,你聪明一世,怎么一到虞子深这儿就糊涂了?”宣帝似乎不忍心,亲自过来扶他,“如今匈奴已灭,可还有势力在塞北虎视眈眈,连渭州一带的军事重镇都由虞子深的下属守着。禁军式微,皇城不过在他脚下,你让朕如何安心地把天下交给太子,你又如何能够安心地辅佐太子?”

  “尔乃天下士大夫之首,以后自然位列三公。朕将你许配给他,不是要折辱你,让你委身于他。朕自然知道你铮铮铁骨,也不愿与权佞为伍,不过眼下没有人比你更适合接近他了。他心机深重,对皇室戒备有加,你和他从小一起长大,想必有所不同。”

  “朕要你断掉虞子深的后代,无论用什么方式,虞府的后院不能出现任何虞家血脉。”

  “朕支持你推行新政这么多年,这道圣旨,便是朕对你的信任,也是你对朕的忠诚。”

  ——

  虞望领旨后立刻潜入文府,找了一圈都不见人,怕他做出什么傻事,脑袋一抽,蒙脸伪装成刺客把刀架在侍卫长脖子上:“文道衡哪去了?”

  “阁下哪个府上的?”侍卫长贺殊臣厉声质问,侧身时脖子堪堪擦过刀刃,反手欲制住来人。虞望和他过了几招,顾忌到他是文慎身边的人,怕文慎到时候跟他闹脾气,收着力没动真格的,两人打得有来有回,侍卫闻声而来,虞望没指望能从他们口中得到什么消息,踢翻贺殊臣便飞墙走了。

  府里没人,文渊阁没人,金銮殿没人,虞望找了半天,最后还是问林鹤才知道,文慎已经在勤政殿外跪了四个时辰,滴水未进。此时天色未晚却阴沉沉的,乌云密布,像是快要下雨,虞望在塞北风里来雨里去,雨中行军作战都是常有的事,不在乎这雨下不下,可他偏偏见不得文慎淋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