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香还没进门就闻到了,见是他俩,赵荣笑眯眯的,拉着长夏说一会儿话,就忙着给他俩装豆腐。
长夏出门时特地带了个碗,好放豆渣丸子。
赵荣给他碗里装了许多,满满当当的。
四块老豆腐,两块嫩豆腐,共十二文,还有四张豆腐皮算了四文钱,一碗豆渣丸子八文。
裴曜数了二十四枚铜板,放进豆腐板子旁边的钱碗里。
两人往回走的步伐都带着轻快。
炖骨头汤费了一阵工夫,因此晌午饭吃得较晚。
裴曜将泥炉拎到了堂屋,上头搁着一个阔口平底的大陶罐,香浓的骨头汤倒进去。
长夏将炉膛的火烧旺,很快,骨头汤沸腾起来。
五个人围着泥炉坐下,旁边桌上放着各式碗碟。
豆腐皮切了,嫩、老豆腐块也切了,豆渣丸子只等着下锅。
大白菜更是切了一大盆,还有萝卜片、冬瓜片、南瓜片。
泡开的笋干、野蘑,还有茄条干、菜葫芦条干,以及黄花菜和木耳。
零零总总,算下来十几样之多。
这些菜光是摆着,就足以让人高兴,尤其窦金花和裴灶安,早二三十年前,冬天哪有这样的好日子。
陈知还调了两样汁水,一碗醋蒜香,一碗麻辣香。
骨头汤烫出来的菜,什么都不蘸都很香,他也是因为不忙,特地弄了两样新鲜的,都能尝一尝,换换口。
各人拿小碗,按自己心意舀了些汁子。
长夏不怕吃辣,只是平时吃得少一点,他舀完,又看一眼醋蒜汁子,闻着醋香和蒜香,很是诱人。
他心想,等辣汁子吃完,再尝尝醋蒜的。
在他们舀汁子的时候,陈知已经把一些菜下了锅。
骨汤散发出浓郁香味,两只狗都围在一旁,时不时叫两声。
陈知去灶房舀了两根长肋条骨,给裴曜和长夏一人分了一根,说:“肉啃一啃,别吃完了,留一些丢给它俩,赶紧打发走。”
狗缠着要吃实在烦人。
长夏直接用手拿起肋条骨,稍微撒一点盐粒子,牙一咬一抿,肉就到了嘴里。
他没啃完,留了些肉丢给老黄狗。
裴曜吃的更快,已经把骨头扔给性急的白狗。
两只狗得了骨头,叼着各自找了个地方,谁也不看谁,将肉吃完后,就咯嘣咯嘣咬几口骨头。
终于安静了。
这时锅子也沸腾起来,陈知捞了一片冬瓜,见煮的白透了,笑着说:“熟了,快吃。”
话音刚落,几双筷子纷纷伸进去。
·
日子眨眼就过去。
冬月中旬。
这日太阳光黯淡,寒风时不时吹一阵。
除了山林野外,勤快的人家早把院里雪铲干净了,即使还有残余,也被太阳晒化,地面都从湿变干。
东厢房。
桌上摆了两排瓶瓶罐罐,都是裴曜做木雕用的颜料粉。
瓶身上粘了纸片,写着颜色。
长夏不认识字,也只在裴曜打开的时候看一眼,自己是绝不动的。
这些东西都要花钱买,万一洒了,岂不是糟蹋。
红、黄、褐、灰、棕以及黑色的小罐都比较满,这些颜色便宜,买多也不会太贵。
而今天,裴曜从府城送货回来,又买了一些颜料。
长夏好奇打开一瓶,红红的料粉,裴曜说这是丹朱色,比寻常用的红色更亮点。
因价钱高,丹朱色买的少。
这回他又买了绿色料,还有一样橘黄色。
裴曜说道:“眼下看不出,等调和好,就鲜艳了。”
长夏点点头,将小罐盖好,忍不住又从旁边的碎银子里拿了两块把玩。
今天送过去十三个木雕,有一只绿鹦哥是一百文,剩下十二只都是八十文,一共一两六十文。
裴曜买颜料花了五钱,回来就只剩一半。
按理,他上次买的那些常用颜料,足够用小半年的。
但今天又去逛了逛颜料铺子,一时心喜,忍不住买了点不常见的颜色。
听他把钱花了,长夏没说什么,只顾看带回来的颜料和碎银。
他抬头,眉眼微弯,带着一点笑意说:“这就有三两八钱了。”
这个笑容温柔恬静,眼角眉梢有丝丝喜悦泛上,裴曜忍不住摸摸他脸颊,又低头在软软的脸颊上亲一口。
两人一个收拾瓶瓶罐罐,另一个打开钱匣子,将碎银收起来。
正忙着,就听见外头两只狗都在叫。
裴曜下意识出去看,就见裴有瓦牵着驴车进了门。
他一声“爹”喊出来,裴家登时忙乱起来。
堂屋。
好茶沏了一壶,前两天买的桂花糕和山楂糕都端了出来。
陈知坐在一旁喜笑颜开,又是倒茶又是问饿不饿。
裴有瓦今年走得也早,秋末就离开了,在外头跑了将近一个半月,带着一身风霜回来。
长夏和裴曜卸板车上的东西,一看见带回来的梅子货多,就知道今年行情很好。
果然,裴有瓦喝了两碗热茶,缓过劲来,笑道:“和去年差不多,今年有三两六钱。”
又是三两多。
裴家人高兴得很,个个眉开眼笑。
天阴了,太阳彻底被遮住,光一下子变得暗淡。
裴灶安出去看一眼,就说夜里要下雪了,幸好赶在今天到了家,不然雪一下,路就难走了。
外头寒冷,堂屋热热闹闹的。
裴曜打开一包梅子干,和长夏一边吃一边听大人说话。
梅子干第一口还挺酸牙,但嚼着嚼着,就有股梅子的甘甜,酸甜生津,可口极了。
因吃过金梅镇的好梅子干,不说裴曜,连长夏也不大爱吃别处产的,不是这个滋味。
第 79 章:诊脉
今年回来是白天,在赵连兴家卸了余货后,因裴有瓦最后走,赵连兴顺手就将今年的钱结给了他。
在堂屋坐了一阵子,窦金花就催促儿子去躺躺,好生歇息歇息。
虽然还是白天,不过陈知还是喊长夏烧了水,让裴有瓦泡泡脚,更舒坦些。
西屋门关上了,其他人也回了房。
裴有瓦从怀里掏出荷包。
陈知打开数了数,又摸了钥匙,打开大柜,从里头掏出一个大钱袋。
他坐在炕沿,把大钱袋打开,笑道:“上月末,裴曜和爹去镇上卖了一头猪,那会子价钱好,一斤生猪十三文,今年猪养得也好,正正好称了一百九十斤,统共是二两四钱七十文。”
“猪价跌跌涨涨,听人说,这几天又是十二文了。”他絮叨着,又道:“那四钱七十文我没放进来,娘前段日子腿疼,去抓了几贴药。”
裴有瓦一边泡脚一边听,回到自家,只觉哪里都舒坦了。
家里今年养了四头猪,老母猪不算,体型小的那只自家留着吃,还有一头,赶着年底前去卖。
有时年前的价最高能到十四文,不过相应的,屠户卖出来,一斤肉的价钱就更高。
大钱袋里,借给裴有糖五两后,还有十二两碎银。
后来卖了干银耳,得了六钱多,又陆续卖了别的药材,还有柴火、干菜什么的,一些做了平日的嚼用和一些人情往来,不过还是攒下了一两。
再加上猪钱,还有裴有瓦今天带回来的三两六钱,共有十八两六钱。
这些都是能攒下来的,不用放在平常开支中。
算清之后,陈知心里一下子踏实了。
裴有瓦刚回来的这几天,家里换着花样做饭,有肉有细粮,白米粥白米饭,还有白面条等,顿顿都吃得不错。
这天晌午。
收拾完案台,长夏解了襜衣挂在墙上。
他出了灶房,见东厢房门开着,说道:“裴曜,猪食已经舀出来了,晾一下就能喂猪。”
“知道了。”裴曜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听见长夏的动静,陈知提了竹篮,和窦金花一起往外走。
三人出了门,踩着厚实的雪一路到了隔壁村草药大夫家中。
窦金花的药吃完了,今天要再抓几副。
原本裴有瓦想请大夫来家中看诊,掏一点出诊费就行,又不贵,省得她来回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