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夫郎(108)

2026-04-26

  但今天太阳不错,窦金花在屋里闷久了,想出来走走。

  怕冻着,她穿得挺厚实,走得也慢,长夏和陈知没有催促,陪着慢慢往前。

  长夏跟着,是怕路上万一遇到雪滑难走的地方,能帮着一起搀扶窦金花。

  不想给窦金花诊完脉后,陈知就按着他坐下,让大夫把了把脉。

  老大夫又看看他脸色,说身体不错,没什么毛病,就是有点火气,回去煮梨汤喝两天就行了。

  附近几个村子的人有什么小病小症,都来赵大夫家中看,大家互相都认得。

  长夏小时候染过几次风寒,症状轻,就是他给诊治的,那会儿长夏面黄肌瘦,这些年过去,倒养的不错,气血都足了些。

  没听见有喜脉,陈知心中暗暗叹口气,不过也没太多失落,慢慢来就是。

  生孩子这种事本就说不定,该来的时候挡都挡不住。

  他有个远房亲戚,成亲后好几年无子,试了许多法子,一直怀不上,在心灰意冷的时候,突然就有了。

  长夏懵懵的,从草药大夫家里出来后,才后知后觉是怎么回事。

  走了一段路后,窦金花忽然开了口,说道:“成亲还不到一年,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事,多得是两三年才有的。”

  陈知笑着点头:“娘,我知道,这种事着急也没用,这不是过来了,顺便看看。”

  他俩心里都清楚,自家于子嗣运上单薄,到裴曜这里更是无兄弟,也无姊妹,只盼着最后能养一个两个的就好。

  回到家里后。

  裴曜正在打磨一块削圆了的木头,见长夏进了屋,在桌边坐下后,做着针线还出神,疑惑问道:“怎么了?”

  长夏想了想,觉得告诉他也无妨,于是小声开口:“今天给阿奶看完,也给我诊了诊。”

  裴曜手里的小锉刀顿住,反应过来后,他下意识看向长夏肚子,说:“是诊喜脉?”

  长夏点点头:“嗯。”

  肉眼可见的,裴曜有点懵,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长夏继续说道:“赵大夫只说有点上火,让回家煮些梨汤喝。”

  裴曜莫名松了一口气。

  又觉得有点不对,家里嘴上没说,可奶娃娃的东西已经在备了,没怀上似乎也不太好。

  见长夏眉头微蹙,有些纠结为难,他放下手里的东西,说道:“那阿爹说什么了吗?”

  “没有。”长夏摇摇头。

  裴曜笑道:“这不就行了,又没人说,操那个心做什么。”

  长夏眨眨眼,随后忧愁地皱起眉,真是小孩子脾气,什么也不去想。

  突然,他眉心被一根手指抵住,整个人被戳得往后仰了仰。

  裴曜收回手指,说:“你愁什么?这种事哪是想来就来的,今儿是没诊出来,明儿万一娃娃想来了,一看他阿爹愁成这样,还以为咱家吃不起饭,吓得不敢来了,可怎么办?”

  长夏听得一愣一愣,忍不住笑了下。

  手被抓住,裴曜拽着他站起来,一看是往炕边走,他连忙小声劝阻:“不行,还是白天。”

  裴曜却有些性急,低头在他耳边轻语:“不是要娃娃吗,不这样,哪里来的娃娃。”

  长夏还在犹豫,看一眼门窗,吃饭前打开窗户透了透气,这会子早关紧了。

  他进屋后,顺手也把门闭紧了,虽然没上门闩,但家里人一般都不进东厢房,顶多在外头院里喊一声。

  耳朵一阵濡湿,耳垂被含住,沙哑的低语在耳畔响起:“这几天晚上都没弄,就一次,憋得太难受了。”

  最后一句出来,长夏咬了咬下唇,抬手抚上身前人的脑袋。

  这是一种无言的默许。

  甚至来不及上炕,上衣也完好,长夏两手撑在炕沿,喉间的声音被忍下,眼神渐渐迷蒙,溢出点点泪光。

  ·

  一进腊月,日子过得更快了。

  赶在年底前,裴曜和裴有瓦去镇上卖了肥猪,十三文的价,又进账二两多。

  陈知手里攥着的家底有足足二十两了。

  因过年有各种花销,他先把零头取了出来,花不完就继续攒着。

  今年又杀了一头年猪。

  从杀猪那天,裴家天天都飘出肉香味,不但自己吃、待客用,还卖了一些给村里人,价钱自然比镇上便宜点。

  白狗啃骨头吃肉渣,也跟着喝些肉汤,眼睁睁看着肥了一圈。

  裴曜不许它出去乱跑,万一被人盯上。

  它有各种大骨头,甚至慵懒了几分,天天不是趴在狗窝前抱着骨头啃两口,就是躺在麻袋上,一只爪子护着骨头,睡眼惺忪打盹,也不怎么往外跑。

  老黄狗牙口不好了,吃的多是碎肉和肉汤。

  年节时,裴家只要有亲戚过来,就是一顿好肉好饭,油水足得不行。

  而裴曜赶在腊月十六的时候,往廖记送了十二个木雕,顺便给廖诚良也带了包梅子干。

  金梅镇的梅子干在府城也是好东西,因味道好,这么多年都兴盛不衰,年节时,燕秋府城有余钱的人,总会买一些来摆碟。

  廖诚良属实没想到,还能沾着乡下小后生的光。

  裴曜之前总是听老爹说梅子干有大的车马商队贩到府城,他冬天在府城找颜料铺子闲逛的时候也发现了,一些糕点蜜饯铺子里,从金梅镇来的梅子干确实价贵,即使这样,买的人还不少,因此心中有数。

  他知道,府城要什么有什么,像一些瓜菜之类的,人家根本不稀罕,再说了,带着也沉甸甸的,因此没有送去现眼。

  梅子干就不同了,以后来往得多,相处好一点,总是没错的。

  憂艸官蛧:..

  虽说是钱货往来,但廖诚良确实待他厚道,他诚心给对方送一份。

  年前和年节时忙忙碌碌,等过了正月十五,才算把这个年过完。

  正月尚冷,但雪不知不觉在融化了。

  天渐渐暖起来,屋顶上的雪白天消解成水,滴滴答答淌下,夜里便结了冰溜子,长长尖尖杵在那里。

  小孩兴高采烈用竹竿敲冰溜子玩,看谁打下来的更大更长。

  地面也有冰,很多老人不敢乱走。

  等残雪消融,冰溜子消失不见,长夏看见藏在枯草底下的一株细嫩绿芽在风中颤巍巍晃动,就知道春来了。

  风不再冷冽,吹在脸上变得和煦。

  看够了可怜的幼芽,他起身,背着一捆捡的树枝,一颗心变得雀跃欢欣,下了山坡往家里走。

  湾儿村村后到处都是树木。

  树上已经有了褐色的小鼓包,离得近了才能看到,鼓包尖尖上有一点不显眼的绿,只待舒展。

  长夏忽然听到一声呼喊。

  是裴曜。

  他回应一声,再往前走,就看见不远处熟悉的高挑身影。

  裴曜今天跟着爹到里正家听消息去了。

  这几天正传言,朝廷要派发甘薯的种薯了。

  村里人只要聚在一块儿,都在说这件事,也有人去镇上的亲戚家里打听,不知要如何拿到手。

  阿爹去串门子了,阿爷和阿奶在家门口和几个老头老太太晒太阳说闲话。

  他闲着没事,干脆带了根麻绳出来捡柴火。

  见裴曜找出来,长夏心中也有一点期待。

  ふ言兑棢:..

  不等他出声询问,等不及的少年人飞奔而来。

  年少恣意的身影,像一阵畅快掠过的风,吹过树林,拂过衣摆和发稍,直直在心间荡出涟漪。

 

第 80 章:甘薯

  夜色尚未褪去,天幕一片暗蓝。

  稀疏的星光闪烁,到处都是静谧的。

  山脚下的小村庄响起几声鸡鸣。

  裹着被子睡觉的人翻个身,嘟囔着时辰尚早,还能再睡一会儿。

  一些院落渐渐有了动静。

  裴家。

  长夏睁开眼,发现裴曜已经穿好了衣裳。

  他打了个哈欠,坐起来一边拿衣裳一边说:“怎么没喊我?”

  裴曜下了炕,说:“还早,你想睡还能再睡一阵,我又不是不会烧水热早食,和爹随便吃点,垫两口就走了。”

  昨天里正得了上头的消息,让儿子在村里走了一遍,告知了所有人,今天一早,芙阳镇衙门就要发甘薯了,一家按户籍去领,能领五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