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那会儿忙着收拾院落,东厢房只进来瞅了一眼,见干净着,怕耽误拜师的吉时,就没扫屋子。
长夏见不用拆洗,只端了一盆水,将屋子擦了一遍。
屋里的陈设简单,炕桌、地上的桌子、两把椅子,再就是茶壶茶碗,别的再没了。
箱子没有锁头,他打开看了看,里头是空的,顺手就擦了一遍。
以后裴曜要是带了衣裳来,正好放进去。
他将布巾在水里搓洗一遍,拧干后又看了看屋子,心里头忽然生出一阵无措。
这么干净,裴曜今晚想住的话,就能直接住进来。
拜师学手艺和别的事情不一样,况且裴曜还要给师父养老送终,住在师父这里天经地义。
至于家里的活,爹和阿爹都说不用操心,他们五个人呢,哪能干不好,让裴曜认真学,早点学成了,就能做东西卖钱,多攒点钱才是最要紧的。
不过裴曜也和孟师父说好了,农忙的时候要回家干活,尤其夏收秋收的时候,好几天来不了。
孟师父倒是答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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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夏在屋里待一会儿,左思右想,抿抿嘴巴,正要端着水盆出去,裴曜就进来了。
他看了看屋里的布置,挺干净。
长夏放下水盆,说:“被褥是新的,不用洗。”
裴曜有点惊讶,走到炕沿,伸手摸了摸箱子上的被褥,确实是新的,还挺软和。
长夏犹豫着,问道:“今晚你要住下吗?”
裴曜开口道:“今晚不住,不然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长夏心中有了一点欢欣。
裴曜想起家里的活,又说:“我刚才和师父说了,过两天靠山田要翻地,到时也不过来。”
孟叔礼没种过地,不过裴曜和从小收的徒弟不一样,有自己家,而且这么大了,是家里的壮劳力。
裴家就这么一个儿子,他不好阻拦。
幸好裴曜还算有点底子,手稳,刻刀也拿得稳,不用从基本功开始教。
裴曜说道:“眼下学着做螃蟹身子和腿,在家里也能练。”
长夏点点头,他仰脸,开口道:“我看灶房没什么菜,就一把春蒿,都烂了,就扔掉了,下午是吃了饭再回去,还是回家吃?”
他又说:“师父一个人,要不,做点饭在这里吃?”
裴曜用手刮刮他鼻子,笑道:“好,一会儿我跟你出去买菜。”
长夏心里头踏实下来。
他对府城不熟悉,要是没有裴曜跟着,还有点犯怵。
第一次来梧桐小巷,就碰见王马儿那种动手打人的无赖,让他觉得府城好像也没那么平和。
两人出来后,裴曜看一眼院子角落堆积的烂东西,说:“你歇歇,一会儿我问问师父哪里能倒东西,把不要的、无用的都扔掉。”
尽管杂草已经锄了,但他还是看这个院子不顺眼,面露嫌弃。
长夏点点头,笑着应道:“好。”
院里有石桌石凳,已经擦洗干净了,他坐下给自己倒了碗热茶,慢慢喝起来。
院子还算宽敞,春风和煦,一身薄汗渐渐落了。
堂屋传来裴曜的声音,在问哪里可以倒灰,然而说着说着就有点生气。
“你看看院里,脏成什么样,后院还没收拾,回头还得一车一车把那些烂东西丢掉,你尽早把要的拣出来,不然我就全扔了。”
孟叔礼有些脸热,但这回他不占理,讪讪的,被训得一言不发。
长夏即使没看见孟师父的脸色,也知道寻常人不会像裴曜那样理不直气也壮。
等裴曜出来,微微抬着下巴,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果然和他想的一样。
孟叔礼跟在后面,到院子角落挑拣起木头。
长夏弯起眼睛,悄悄笑了下。
他知道裴曜为什么得意,总算逮着师父的错处了。
看见他,裴曜满面笑容,说:“我去后院推板车。”
“好。”长夏点点头,喝完最后一口茶。
院子里的杂物都要搬上车,他起身挽了两圈袖口。
正犹豫要不要去帮孟师父的忙,门外传来一声笑,隔壁的赵老太太就进来了。
她四下看了看,笑道:“我说老孟,还得是有徒弟,瞧瞧,收拾得多好。”
“阿奶,喝茶。”长夏拿了干净茶碗来倒了碗热茶。
赵老太太接过,坐在石凳上,笑着对长夏说:“夏哥儿,是你收拾的吧。”
长夏点点头。
赵老太太夸道:“真是细心干净,你们师父不是我说,明明有这手艺,多卖几个钱,雇个婆子来扫洒,偏偏那个牛脾气,谁也不准动他的东西,这下好了,自有人降他。”
“这也就是你们,搁旁人啊,还动不了这些东西。”
她看见石桌石凳干净的发亮,对着长夏又是一通夸。
至于裴曜,品行性子是很好,但一看就知道不干这些活。
不过等裴曜推着落了灰的板车从后院过来,她一听要拾掇院子,心道原来也是个干净人。
第 90 章:府城夜
长夏脚蹬在铁锹上,用力将地里的草根铲了出来。
他身后的地面已经坑坑洼洼一片。
早上和阿爹他们太匆忙,只把面上弄得干净了些,更深处的草根有一些没有拔出来。
墙角那边,裴曜挽起了袖子,弯着腰在帮孟叔礼挑拣烂木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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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脸色臭臭的,真是想不出什么人能在这种地方住下去。
一些木头已经腐朽了,手一捏就成了木渣渣。
这倒还好,晒一晒,劈开了能当柴火。
有的还发霉了,他翻起来一看,直接丢在板车上,一会儿好拉出去倒掉。
长夏又铲起一大块土,用铁锹拍拍,土块散落,露出里面的粗壮草根。
他转头看一眼那边,还好,两个人脸色都不好看,但没骂起来。
因为木头多,孟叔礼一个驼背小老头在那里翻翻捡捡,他看不过去,想帮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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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裴曜看见木头堆里乱爬的蜘蛛,有的木头还生了青苔,一看就脏兮兮的,没让他去,自己上前帮忙。
孟家的院子有铺青石板,在中间形成一条宽石板路,从堂屋门口延伸出来,东西厢房之间的地面铺完整了。
但从厢房再往前,前院到大门的距离,石板路的边缘到两侧的院墙,没有铺完,依旧是土面。
长夏用铁锹铲起草根,丢进竹筐里。
有的草根深深扎进土里,根须越挖越长,铁锹都不好使了,他直接用手拽出来。
前院的碎酒坛子早搬上板车了。
说起来除了各种木头多一点,孟师父没养鸡鸭,也没养牲口,并无其他杂物秽物。
因此他才在这里不急不慢清理草根。
等裴曜那边把好木头都挑出来后,他这边也铲的差不多了。
即使还有没锄出来的,不要紧,人一多,走走踩踩的,草就长不起来。
裴曜拉着车出门,长夏跟着,在后面推了一把。
孟叔礼拍拍手,看了看四周,院子一下子整齐干净了,本来就不窄,这下更宽敞,仿佛心中也开阔起来。
门外。
裴曜肩上套着绳袢,车不重,他腰身没有弯下去,如常走着。
已经下午,巷子里的人家大门都开着,几个小孩在门外玩耍。
这会子太阳挺大,年轻的媳妇夫郎在家里干活,时不时能听见骂孩子的动静。
老人也不是天天坐在门口说闲话。
一大半人家都是做点小生意,日子是过得好一点,能享享清福,但远不像那些高门大户的老太君一样奢靡。
老妇老夫郎平时得帮着带带孙儿,做做杂活,要么自己接一点活,糊伞面打络子糊鞋子,赚一点钱自己攒着。
巷子里大人都在忙,没有在门前扯闲话的。
长夏和裴曜一路走出来,也省了口舌。
往左边一拐,沿着街道一直走出城外,看见孟老头说的郊外壕沟后,裴曜拉着板车快走几步,随后掉转车头,两手把住车把,往上一抬,车里的东西滑下去,在壕沟中激起一小阵灰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