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夫郎(123)

2026-04-26

  他身量高,往上抬板车看起来没怎么费力,又抖了两下车。

  长夏从旁边探头一看,说:“没了。”

  裴曜这才放下板车,这回是空车,他没有再往肩上套绳袢。

  有卖水的人拉着沉甸甸的大木桶往城里走,晒得黝黑,眯着眼,脸上都是汗。

  他俩跟在后头,没有急着赶超。

  卖水的一进城就吆喝起来。

  长夏看见有人提着水桶出来买水,眼中露出几分新奇。

  在乡下住惯了,有大河可以取水,无需用钱。

  不过他知道,像镇上府城一些没有打井的人家,离河又远的话,会买水吃。

  有的地方可能井水也不好,吃着苦涩,也会买水。

  好在孟师父家里的井水能吃,不用费这个钱。

  莣愺官蛧:..

  忽然听见有卖鱼的,长夏心中一动,看见卖鱼人推着独轮木车,从对面的街角转过来。

  他转头看向裴曜:“要吃蒸鱼吗?”

  裴曜点点头:“行。”

  长夏又道:“正好出来了,顺道再买点菜。”

  “好,我带了钱。”裴曜答应着。

  因上午吃得早,晌午饭时也不饿,今天的晚饭肯定要吃早一点。

  等到了卖鱼的跟前,长夏走上前,还没开口,卖鱼的年轻汉子就停了下来,笑着招呼:“小哥儿要买鱼?”

  “嗯。”长夏点点头,问他都有什么鱼。

  卖鱼的汉子打开木桶盖,直接从里头抓出一条滑溜溜的草鱼,问道:“这条草鱼怎么样?”

  裴曜单手拉着板车停在一旁,另一手从怀里摸荷包。

  长夏见这条草鱼不是很大,擦洗灶房的时候看见有鱼盘子,正好能放下,就点点头:“好。”

  这种不大不小的草鱼肉嫩一点,裴曜喜欢。

  家里都知道,裴曜一向挑剔,要是太大了,还嫌鱼肉不够清嫩。

  卖鱼的汉子用草绳穿过鱼嘴,又打个结,正好能拎在手里。

  裴曜掏了钱,长夏拎着鱼,再往前走,又碰到卖菜的,是最常见的春蒿,也不贵,长夏便同妇人买了一大把。

  他拎着鱼和菜,一边走一边想,说道:“米缸面缸都不多了,你想吃米汤还是面条?还是买几个馒头回去?”

  刚才过来的路上,他看见街边有卖包子馒头的。

  裴曜想了一下,说:“吃馒头吧,看看有没有卖醪糟的。”

  醪糟煮开就能喝,比米汤省工夫,长夏答应一声,望向街边的店铺。

  尽管下午了,大街小巷依旧有人卖菜卖蛋,都没去菜市那边,长夏就买到一斤枸杞芽和一个咸菜疙瘩。

  一家小酒铺卖醪糟,他俩没带罐子,伙计用长节竹筒打了两筒。

  这是长夏头一回吃什么都花钱。

  像春蒿和枸杞芽,要么自家种,要么去山上找,都不要钱。

  咸菜疙瘩也是种了疙瘩菜,收获以后自己腌制。

  鱼就更不用说,去河里钓、下网捞,费工夫费力气一点,但乡下人,除了力气再没别的长处。

  他独自思索一会儿,忍不住小声对裴曜说:“怪不得府城的人赚钱多,每顿饭都要花钱,赚不到的话,连饭也吃不到。”

  裴曜笑着赞同:“可不是。”

  两人拐进梧桐小巷。

  长夏犹豫着,说道:“要不明天来的时候,从家里带一坛子咸菜,不然,你以后还得买着吃,不划算。”

  他又道:“菜和馒头也带一些,好歹能吃几天。”

  “行。”裴曜答应着,想了一下说:“今晚要不你也在这边住下,明天不是还要收拾后院,等拾掇干净了,下午我再送你回去。”

  长夏一愣,细想也觉得是这个理,今天回去明天再来的话,光船钱就得花几十文。

  这边既然有现成能住的屋子,何必多跑。

  他点点头,就见裴曜扬起笑容。

  两人一进门,孟叔礼看见长夏拎着鱼和菜进灶房,低着头想了一下,进屋拿了个荷包,直接丢给裴曜。

  “什么?”裴曜接住,一边说一边打开看。

  里头是十几块碎银,他挑眉,看向孟老头。

  孟叔礼说道:“以后买菜做饭这些琐事,你自己看着办。”

  收这个徒弟跟收了半个儿子差不多,学艺这一两年,管吃住是理所当然的,不好让徒弟还没出师赚钱,倒先贴钱管他吃喝。

  “知道了。”裴曜笑嘻嘻答应一声,就将荷包揣进怀里。

  他抬头,又说道:“师父,今晚长夏和我都不回去,在这里住下,等明天收拾完后院,我再送他回家。”

  “随你们。”孟叔礼刚想转身,脚下忽然顿住。

  他咂摸一阵子,自己徒弟,虽然气人一点,但有什么使唤不得的,于是看向裴曜说:“明儿跟我去铺子那边,认认门,回头抽个空子,你把那边也收拾了。”

  裴曜疑惑问道:“什么铺子?”

  孟叔礼说道:“早几年买了间铺面,一直荒着,要是收拾出来,租出去,一年还能收几个租钱。”

  他并不怕在裴曜面前提起钱,更不怕租钱被惦记。

  果然,高高大大的少年人一听铺面荒了几年,眼中没有丝毫贪婪,没好气开口:“不是我说你,一把年纪的人了,早干什么去了,这会子想起叫我去收拾。”

  裴曜想问他荒了几年,但突然想起五六年前孟老头丧子丧妻的事,便住了口,进灶房找长夏抱怨。

  “明天也别回去了,还有间铺面要收拾,你给我搭把手,做做饭。”

  长夏已经听见孟师父说的话,也心疼裴曜没人给做饭,连声答应下来。

  ·

  夜色迷蒙。

  府城的夜晚没有乡下那么安静,能听见邻家小孩哭闹的动静。

  大街上还时不时传来马蹄驴蹄的跑声,以及车轮的响动。

  长夏头发已经干了,被子只盖到胸口,闭上眼睛好一会儿都没睡着。

  天刚亮就醒来,一整天都没怎么歇,明明也累了。

  陌生的屋子让他有点不安,想了想,放轻动作,朝裴曜那边靠了靠。

  “没睡着?”裴曜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嗯。”长夏声音很轻,话音刚落,整个人就被揽进熟悉的怀抱。

  两人相对而拥。

  一只大手探进衣摆,在脊背上来回摩挲。

  粗糙温热的掌心重重蹭过白皙细滑的肌肤,带起一阵麻酥酥的感觉。

  长夏轻轻战栗一下,他被裴曜搂的很紧,胸膛贴合,腿纠缠着,裴曜身上的热意透过薄薄里衣传过来。

  他闻到独属于裴曜的味道,混着野澡珠的淡香,心一下子安定。

  傍晚的时候,裴曜嫌身上脏,要洗头发洗澡,他俩翻出浴桶刷洗干净,烧了水,一起洗了澡。

  今天挺累,但裴曜很乖,没有在浴桶中作乱。

  困意渐渐涌上,长夏摸摸乖巧少年的头,就在困顿中睡去。

 

第 91 章:樱桃糕

  府城的街道巷子多,但布局规整,横平竖直,如同棋盘。

  即使对这里不熟悉,长夏也不至于走得晕头转向。

  裴曜用板车拉着大小扫帚、簸箕、铁锹,两桶水、几块抹布以及鸡毛掸子等东西。

  长夏跟在他旁边,和孟师父一起来到兰华街。

  街尾有几间门面,最大的一家是供饭食的茶馆子。

  茶馆门窗大开,从外面一眼就能看见里头的布置,酒坛子少,陈列出来的茶坛有许多。

  一股茶香飘出来,轻轻袅袅,煞是好闻。

  里头还有说书的。

  长夏听见那人抑扬顿挫的声音,看了进去。

  芙阳镇上也有说书人,但听书要交茶钱,乡下人哪有这种闲情逸致,顶多路过的时候在门口听一耳朵。

  说书人的位子一般都离门口远,在外头是听不真切的。

  因此长夏看一眼,没有停顿,抬脚又往前走。

  不想孟叔礼在前面停了下来。

  茶馆旁边是一家香烛铺子,门口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夫郎,正在扎纸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