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夫郎(129)

2026-04-26

  可一回家,自家的面条有种外头比不上的味道,尤其阿奶做的肉臊子汤面,咸淡正合适,面条很筋道细滑。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但就是吃着舒心。

  长夏端着碗,喝一口热乎乎的臊子汤,胃里一下子舒坦了。

  桌上有一碗蒜片绿椒炒白野蘑,一碗腊肉炒笋丝。

  野蘑是他俩今早冒着小雨去山上找的,很新鲜,笋是晒干的春笋泡发的。

  两样都是好菜式。

  裴曜在府城要么自己做饭,要么去外头吃,自己炒菜有时不怎么好吃,外头的菜偶尔也不称心意。

  因此哪怕今天吃的是白面条,长夏还是给炒了两个菜。

  臊子汤里有细碎的豆腐丁,裴曜吃完面条后,又捞汤里的豆腐丁吃。

  转头看长夏正在吃面,他没说话,端了碗起身,站在旁边高桌前,自己捞面条舀汤。

  今天下雨,煮好的汤面用大瓷盆盛了,端进了堂屋,不然还得来回冒雨去锅里舀饭。

  见儿子自己动手,陈知几人没说什么。

  不过裴有瓦一碗面吃完后,是陈知起身给舀的,裴家人同样习以为常。

  等吃得差不多,肚里饱了,才有闲心说两句话。

  陈知看一眼裴曜,说:“等下个月天凉快了,要不让你师父来咱们家转转。”

  裴曜抬头。

  陈知又说:“嗐,虽然咱们小门小户的,也有一间空房,被褥也是现成的干净东西,住一晚两晚不成问题,之前我和你爹就想问问,不过夏天太热,你师父年纪大了,或许遭不住这样的远路。”

  “这不是过段日子各种瓜果菜蔬都熟了,喊你师父来尝口新鲜的,转转山看看河,只当叫老人家来散散心,又没什么别的事。”

  见裴曜在思索,他笑道:“我跟你爹也是想着你拜了师,叫师父来认认咱们家门,多来往又不是坏事。”

  “行。”裴曜点头说道:“我过去了跟师父说说,他要愿意,等凉快了,我带他坐船回来。”

  “嗯。”陈知应一声,夹起一片腊肉吃。

  饭后。

  长夏从箱子里找衣裳。

  今天一凉,让他想起后边裴曜要去府城住的话,得带几件厚实的。

  眼下找出来,放在最上头,等雨过天晴了,拿出去先晒一晒。

  翻出来归拢好之后,他合上箱盖,手里拿着两条亵裤,看向裴曜,小声说:“这两条是新做的,洗过了,软和,给你装起来了。”

  裴曜手里拿着一个半成品小木鸟正在雕琢,闻言抬头,见是亵裤,点头道:“好。”

  长夏把亵裤放进小包袱里,里头是裴曜的一身衣裳和一双洗干净的布鞋,明天都要带走。

  外头雨声沥沥。

  窗户关着,但门帘撩了起来,好从外头照进光亮。

  长夏将炕桌摆好,拿过针线篮子要干活,就看见里头放着的一只小螃蟹。

  这是裴曜做的,前天带了回来。

  他拿起来把玩。

  小螃蟹的八条腿和两个钳足都可以动,小眼睛有点呆呆的,身子圆圆,腿也偏圆。

  比起孟师父手中栩栩如生的螃蟹,裴曜做的这只,更偏向他自己做的小肥鸟,憨态可掬。

  裴曜拿出来的时候还诉苦,说被孟师父骂了一顿,好好的螃蟹还没学会,倒先鼓捣上别的样式。

  他其实知道,师父是想让他专心学一样,学到技艺足够纯熟,再去琢磨其他,不然到最后样样都不精。

  不过他做螃蟹做多了,不免觉得枯燥,就想做点不一样的,换换手。

  就弄了这么一只,结果老头子给他训了一顿。

  长夏拨动拨动蟹腿,捏住蟹钳子晃一晃,不由自主露出笑容。

  轻轻吹走木屑,裴曜又拍掉自己腿上的木屑,抬头一看,发现长夏在玩小螃蟹。

  他笑着开口:“你觉得好玩?”

  “嗯。”长夏点头,他确实喜欢。

  这一只比起裴曜以前自己瞎琢磨的小螃蟹,更为灵动,蟹足也不再粗糙丑陋,精巧了许多。

  他再次想,果然还是得拜师。

  裴曜摸摸下巴,想了一下说:“后面我再做一个,拿去廖叔那边,看他收不收。”

  长夏抬眼,浅笑着问道:“你不怕师父再骂你?”

  裴曜眉梢微扬,说:“你觉得他能管住我?”

  “再说了,他又不是时时刻刻都盯着我,当着他的面不做,我还不能背着他做吗。”

  长夏看着他,眉眼含笑,总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真像小孩。

  裴曜想了一下,又道:“你喜欢,廖叔应该不会不要,蟹青色的颜料没买最贵的,但也不便宜,价钱不能跟木雀一样。”

  他拧眉思索,说:“师父做的螃蟹卖给玩器店,一只就要三两五钱,我做的这个小一半,也没那么逼真,但是里头有实实在在的机括,要是卖的便宜了,不值当。”

  “木头还好,成本都在颜料和机括上,二两好像有点高,一两银子是能回本,只是做一只费的工夫不小,得花好几天心思,一两五钱或者一两八钱,自己才能多赚一点。”

  长夏听着,下意识看向手里的小螃蟹。

  以前卖的最贵的木雕,不过一百来文,一下子变成一两多,他几乎想不出来,心中也有点忐忑,廖叔愿意这个价收吗?

  裴曜拿不准,说道:“算了,回头还是先问问师父,他懂得多,反正最低不能低于一两五钱。”

  长夏只能点头,心想,一只赚五钱的话,也不少了。

  ·

  打井不是一两天能办完的事,裴曜在家住了三晚,又带着行李和菜蔬去了府城。

  他在府城不光学艺,也卖木雕赚钱。

  陈知没有问儿子要钱,反正这点家底到最后也是裴曜和长夏的。

  他和裴有瓦嘴上没说,心里觉得儿子争气,去府城不问家里要钱,自己赚自己花,打井给了二两,还是很懂事的。

  他跟裴曜提了一句明年要铺青石板路的事,裴曜说要是攒下了,会给四两五两的。

  石料贵,哪怕料子差一点,石匠干的力气活很重,价钱便宜不到哪里去。

  院里铺一条石板路的话,石料加上工钱,说不定得十两左右。

  儿子愿意出一半,自然是好事。

  ·

  天晴之后,夏末的热意重新袭来,地面没两天就晒干了。

  长夏抱着一条被子出来,搭在木架上晾晒。

  太阳大,他眯着眼,手里拿着藤拍打被子。

  这是裴曜盖的,每次裴曜走之后,他都会拿出来晒晒。

  将洗了的两双草鞋也提过来,放在柴堆上晒。

  都是裴曜打的,其中一双是他的。

  裴曜心细手巧,打的草鞋穿起来很舒服,不过今年拜了师,忙碌些,也不常在家里待,就没怎么打草鞋。

  该晒的东西都拿出来后,长夏拍拍手,进了屋里做针线。

  井匠们在干活,不好坐在院里。

  [魊名:.]

  他低着头,安安静静缝鞋底。

  这双是给裴曜做的。

  之前去府城,长夏留意到巷子里几乎没有穿草鞋的人,怕裴曜在这上头吃亏,每次从家里去府城,他都让穿布鞋。

  新鞋已经做出来两双,裴曜还没看见,后头再拿出来给穿。

  等窦金花从老庄子那边回来,家里有人了,长夏就提了竹筐和镰刀出门打草。

  白狗兴冲冲跟出来,汪汪叫着,一人一狗往河边走。

  河面粼粼波光闪烁,水奔腾着,流向远方。

  岸边总有打草、放牛的身影,小孩大人都有。

  平缓的流段和小水塘里,常常能看见鸭子被放出来游水。

  芦苇多的地方有时能看见野鸭子钻进去。

  天上掠过一群飞鸟,芦苇丛随风摇曳。

  长夏背着一筐草,看见有两个半大小子划着木板慢慢进了芦苇丛中。

  这个年纪,平时聒噪难以安分,这会子怕惊动里头的野鸭,两个人都闭上嘴,没敢出声。

  长夏驻足,等木板船进了芦苇之中后,只能看见苇叶晃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