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里透亮的软柿子放在了大竹匾上,不然会压坏。
白狗也仰头看向繁茂的树枝,时不时汪汪叫一声,似乎是在提醒那里有柿子。
另一边,裴有瓦用带铁钩的长竹竿够高处的柿子。
陈知将手里的柿子放进竹筐,今年柿子又丰收了。
他脸上带笑,同窦金花说道:“也不知裴曜什么时候回来,没几天就到中秋了。”
话音刚落,只见白狗忽然一扭身,汪汪叫两声,就往村子那边冲去。
长夏不由得停下手里的活,凝神一望,当真看见了熟悉的身影,眼中一下子露出喜悦。
“哎呦,真是经不住念叨,刚说起就回来了。”陈知乐得不行。
“阿爹!奶!”
裴曜的声音传来。
陈知还没答应,长夏忽然开口:“是师父。”
这下连裴有瓦都不够柿子了,一家子连忙往前去迎人。
等孟叔礼在院子坐下,长夏和陈知端了好几个碟子出来,有果脯有糕点。
长夏脚步匆匆,用小竹匾捡了几个干净的软柿子过来,放在孟叔礼这边的桌子上。
“自家的柿子,好吃,快尝尝。”裴灶安殷勤说道。
除了窦金花以外,裴家人都和孟叔礼见过。
盛情难却,孟叔礼拿起一个软柿子,都不用洗,剥开皮就能吃。
裴曜将活蟹放进倒了干净水的大陶盆,过来弯下腰,从竹筐里掏东西,最上头是一包桂花,他递给陈知,说:“师父买的干桂花。”
“我就说,怎么有股桂花香。”陈知笑眯眯接过。
裴曜又从里头掏出两个包袱,递向长夏说:“我的衣裳和师父的衣裳。”
“快快,放在西厢房。”陈知说着,又看向孟叔礼,笑道:“这回孟老哥过来,一定要多住几天,好好转转,等过了八月十五,再回去也不迟。”
裴有瓦和裴灶安跟着挽留几句,孟叔礼推辞不过,只好点头。
裴曜的包袱长夏自然认识,先将孟师父的行李放进西厢房后,这才往东边走。
一出来,裴曜已经把十个橘子、两坛酒放在了桌上,说都是师父买的。
裴灶安直言太客气了,来就来,带什么东西。
孟叔礼看见橘子,连连相让,特地买来让大伙儿尝尝的。
裴曜不客气,先往窦金花和陈知手里各塞一个橘子,又给长夏拿一个。
他拉过板凳在旁边坐下,笑着对长夏说:“昨天巷子里来了个挑担的,两筐全是橘子,闻着就香。”
长夏以前跟着阿爹去舅舅家吃过一次橘子,不算陌生。
橘子皮很新鲜,手指掐着剥开皮,瞬间就闻到那股芳香清新的特殊味道,煞是好闻。
掰开一半橘子,长夏递给裴曜。
刚才迎了孟师父进门,他们摘柿子弄了一手脏灰,头一件事就是赶紧洗手。
裴曜接过。
长夏眉眼弯弯,将一瓣橘子送入口中。
第一口尝着酸津津的,他眉头不免皱了下。
好在酸劲过去后,橘子的甜味充盈口中,汁水很足,长夏眉眼又舒展开。
第 100 章:中秋
陶盆低矮,螃蟹被倒进去后,水面冒出一连串泡泡。
嗅到不一样的味道,白狗和老黄狗都凑过来,透过水面往底下看。
它俩神色疑惑又专注,时不时还歪一下脑袋。
长夏一转头,就瞧见这一幕,忍不住笑了下。
“跟我去西厢房铺被。”陈知说道。
长夏起身,跟在后头进了西厢房。
“真是赶得巧,前儿刚晒了被褥。”陈知打开炕尾的箱子,从中取出一床被褥和枕头。
“真是。”长夏应一声,接过东西铺好。
陈知心道,等吃过晌午饭,好叫孟老哥歇歇。
他年纪大了,跟着裴曜从府城赶来,又是坐船又是走路的,舟车劳顿。
见裴曜跟进来,陈知摇摇头,对儿子说道:“你也是的,到了水桥码头,好歹雇一架车,平时的机灵都去哪儿了,生生走回来。”
裴曜一愣,随后笑道:“走惯了,忘了这一茬。”
他每次回家和去府城,水桥码头这一段路都是走着,今天一下船,脚一抬就往前走了,根本没想起来雇车的事。
陈知将枕头放好,说:“行了,我也不说你了,得亏不算远。”
他又开口道:“去丰年家看看,我早上见他提了一篓子鱼从河边过来,要是还有,就同他买两条,挑鲜活的,要是没了,你在老庄子那边打听打听,看谁家有活鱼。”
“你师父来了,饭菜不能马虎,家里还有腊肉,泡些春笋,炒着吃也香。”
“知道了。”裴曜答应一声,转身就要走。
“急什么,还没说完呢。”陈知连忙喊住他,又想一下,说:“反正要出门,顺道去赵李村买些肉回来,省得明儿再跑了,瘦肉两斤,五花肉三斤。”
陈知笑道:“你师父还没吃过咱家的红烧肉,今天就做给他吃,腊肉炒笋还是明天吃,至于肋条骨和大骨头,你自己看着买一些。”
“成。”裴曜点点头。
他朝长夏使个眼色。
长夏眨了下眼睛,才反应过来,跟着往外走。
陈知想起没给儿子钱。
不过裴曜没张嘴要,院里还有他师父在,提钱不好,就没去管,反正裴曜手里有钱。
裴曜往东厢房走,长夏没跟进去,将挂在屋檐底下的空竹篮取了下来。
孟叔礼正在和裴灶安说话,他听见一耳朵买肉买鱼的话,不好搭腔,就没言语。
抬头看看裴家院落,房屋虽不是崭新,但盖的结实阔气,光前院就比他那儿宽敞多了。
乡下地方确实大。
而且除了外头菜地因为打井,堆积了些泥,其他地方都干净,不免提了两句,话中有几分夸赞。
裴灶安脸上显出点自豪的神色。
既说到这里,他起身,非要邀孟叔礼在家里看一圈,后院也瞧瞧,养了不少鸡鸭呢,都肥了,回头回府城的话,给捉两只带去吃。
上次裴曜回来,带了三两五钱,跟儿子冬闲跑商差不多了。
他和窦金花心里都清楚,这是沾了裴曜师父的光,不然他们这些泥腿子,哪里能赚到这么多。
因此孟叔礼一来,往常对吃食各种吝惜的两个人,这会子都很舍得。
孟叔礼一个是推辞不过,另一个也确实想看看,就跟着往后院走。
裴有瓦见老爹要显摆,笑一下,没说什么,也跟着过去。
裴曜一出来,见他们自有话说,就不再管。
“走吧。”长夏说道。
两人先到了杨丰年家,杨丰年正好在院里和他夫郎柳屏杀鱼。
裴曜见木桶里还有活的,笑道:“给我留两条大的,别杀。”
家里人多,鱼要是小了,还不够吃。
再说师父是头一回上家里来,小鱼摆上盘也太小气了。
杨丰年一边刮鱼鳞,一边说:“行,你自己挑。”
他又问裴曜这次回来住几天。
说两句闲话后,裴曜问道:“二十文足够?”
杨丰年笑骂一句:“够恶心人的,拿去便是。”
这鱼是他自己钓的,又没花钱买。
裴曜笑了下,说:“成,一会儿我买了肉回来再拿。”
杨丰年娘从屋里出来,闻言笑道:“这么早就买肉啊。”
离八月十五还有四天呢,明天大伙儿才陆续往亲戚家去送节礼。
早早捞鱼回来倒没什么,活的养两天,肉到了跟前再买,不耽误事。
裴曜开口道:“婶子,今天我师父跟我回来了,我阿爹让买的。”
“那是得买些肉。”杨丰年娘笑呵呵的。
长夏也喊了人。
他俩没有多耽误,道一声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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晌午饭有红烧肉和清蒸鱼,以及六样素菜,满打满算八样,十分丰盛。
裴家人连同孟叔礼在堂屋吃饭,还开了一坛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