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夫郎(136)

2026-04-26

  匠人们坐在院中阴凉处。

  两桌菜是一样的。

  素菜是自家种的,不用花钱,陈知没有舍不得,再说平时都是四样素菜,多两样而已。

  除了冬天和春初,湾儿村靠河,这阵子的鱼不是什么新鲜东西,他把两条都蒸了,给工匠们端了一条。

  至于红烧肉,匠人那桌的肉块子要少一点。

  他没喊长夏,趁井匠还在忙的时候,自己早早就把一碗满的红烧肉端进堂屋,放在门板后面的小桌上,省得被看见。

  不然气性小一点的,心中可能会生出不平。

  等其他菜都端上来后,他背对着外头,把红烧肉放在了鱼盘旁边。

  又扯了裴曜,让坐下挡住一半的桌子。

  裴曜原本还没会意,师父他们还没落座,怎么阿爹就按住自己让坐下。

  等一抬眼,看见满满当当的一碗红烧肉,心下了然,笑着稳稳坐好。

  长夏匆匆忙忙端菜端饭。

  他在灶房看着陈知舀肉,两碗明显不一样,没有出声。

  等两桌人坐齐,拿起筷子就开动。

  工匠们早闻到红烧肉的香味,这已经是第三回吃了,一个个都挺高兴。

  不过,看见裴有瓦开了一坛酒,正在倒酒,一个匠人有点眼馋,探头看一会儿,张嘴想要讨一杯。

  领头的知道他好酒,怕丢了脸,连忙咳了一声,沉着脸瞪过去。

  想讨酒的汉子讪讪坐好,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没敢说什么。

  裴有瓦和陈知不知外头的事,正忙着陪孟叔礼喝酒,互相敬了一杯。

  酒是从镇上买的好酒,一直没舍得喝,裴有瓦原想着八月十五那天打开,不过今天高兴,喝了就喝了。

  至于匠人们那边,吃过晌午饭歇一阵子,还要继续干活,酒就不必了。

  好酒好肉,一顿吃下来,孟叔礼有了些醉意。

  比起以前醉酒后的消沉,这次越喝越高兴,他记着这是别人家,不好当真酩酊大醉。

  裴家人没有死命灌酒的习惯,不过劝了几杯酒,就劝吃肉吃菜。

  因此孟叔礼醉意不深。

  裴曜见他坐在那里,话更少了,看出有了几分醉意,便将小老头扶进西厢房。

  裴曜拉过被子给盖上,说道:“可别吐了。”

  “这才到哪儿。”孟叔礼哼一声说道,他摆摆手:“出去罢,我歇一阵子就起。”

  听他声音如常,没有真醉,裴曜放了心,出去后将门带上了。

  屋里。

  孟叔礼视线扫过屋中陈设,简单干净,没什么多余的东西,被褥也是干净柔软的,能闻到野澡珠的味道,显然不久前洗过。

  隔着窗,从院子传来说话声,不聒噪,反而有几分热闹劲。

  渐渐的,外头的声音在他耳中变得模糊朦胧,不知不觉就阖上眼睡过去。

  ·

  翌日。

  裴曜和裴有瓦套了驴车,牵出门后,长夏和陈知坐上去。

  今天四个人都穿的好衣裳,一个补丁都没有。

  长夏和裴曜更是穿着平时不怎么上身的长衫。

  人靠衣服马靠鞍,他俩年轻,模样都不差,长衫一上身,无论身板还是脸蛋,越发显得俊俏。

  毛驴载着人和酒水礼物,啪嗒啪嗒往前小跑。

  窦金花和裴灶安年纪大了,有辈分在,只等子侄外甥来看望,哪用往外跑。

  这回孟叔礼来了,更不会出去。

  裴灶安心热,一大早见老孟起来了,就带上人往河边转悠,还带了钓鱼竿和鱼篓,在河边找了处地方,挖了些蚯蚓做饵。

  一个是带老孟消遣消遣,另一个是为中秋当日钓几条鱼。

  孟叔礼坐在河边石头上等着鱼儿上钩,兴致盎然。

  比起跟裴曜的互相不服气,他和裴灶安年纪相近,倒有几分投趣。

  他以前在府城城郊也会钓鱼,只是这几年不大钓了。

  风将河面吹得荡出一圈圈涟漪。

  仲秋的晨风偏冷,不过还没到寒意渗人的时候。

  一条小鱼上钩,两人哈哈大笑,也不为鱼的大小,就是高兴。

  和往年一样,陈知几人先往老舅和老姑家送了礼,因去年是在老舅家吃的,今年就在老姑裴柴安家吃了顿饭。

  等他们回来,已过了晌午。

  有窦金花在家做饭,不用担心孟叔礼和匠人们的饭食。

  一进门,长夏就看见矮缸里有不少活鱼,刚一靠近,就有鱼在里头摆尾扑腾,水花乱溅。

  他往后退一步,问道:“阿奶,哪里来的鱼?”

  窦金花笑眯眯的,说:“你阿爷带着你师父去河边钓的,听你阿爷说,小的丢回河里了,就留了这些,十几条呢,那几条不大不小的,正好曜儿在家,他最爱吃清嫩的小鱼。”

  “嗯。”长夏点点头。

  这回裴曜在家住得久,有这些鱼正好,可以天天给他蒸着吃炖着吃,解解馋,也补补身子。

  长夏张望一眼,又问道:“师父他们不在家?”

  窦金花说:“又跟着你阿爷出去了,说要上山找野蘑。”

  原来是这样。

  “在府城时,师父没事了就出门闲转。”长夏说完,看一眼陶盆里的螃蟹。

  他随手拿了根细木棍这个戳戳那个戳戳,见都活着,就放了心。

  不然这么大的螃蟹,花了不少钱买的,要是死了,真是太可惜。

  昨天从杨丰年那里拿了两条鱼,杀了后掏出来的鱼脏剁碎了,喂了螃蟹。

  听师父说,这东西吃得杂,草也吃肉也吃,要是想养好一点,不能只给吃草。

  之前裴曜也跟他说过,在府城养螃蟹时,会上肉铺买些带皮的边角肉,剁了喂螃蟹。

  他正欲收起木棍,不想有一只张牙舞爪的大螃蟹用钳子夹住了木棍。

  窦金花以为他在玩螃蟹,笑得一脸慈爱,背着手围过来,说:“上午你阿爷他俩从河边回来,挖了些蚯蚓,还摸了些小螺,已经喂过螃蟹了。”

  螃蟹要留到正日子那天吃,多少得喂点。

  长夏提起木棍,大螃蟹没松钳子,被提着出了水。

  他眉眼轻弯,说:“脾气真不小,夹住就不放了。”

  说着,他往一旁没人的空处,用力甩了甩木棍,大螃蟹挂在底下直晃,松了蟹钳,正好又掉进水里。

  水花飞溅,很快平息下来。

  日子过得很快。

  孟叔礼跟着裴灶安钓钓鱼划划船,又上山摘些野果,采些山货。

  山里的果子熟了不少,长夏和裴曜也跟着去摘了两回,小红果小紫果还有黑色的野果子,都熟了。

  孟叔礼天天吃的野果子都不一样,心里头挺高兴。

  即使在山里遇到了蛇,兴致丝毫不减。

  他不怎么怕这玩意,远远避开就是。

  裴曜带着长夏特地跑到其他村子,找种李子的农户买了些晚李子回来。

  一口酸的小老头一张老脸更皱,原本想骂裴曜,但见两个小的咔嚓咔嚓吃得痛快,孟叔礼沉默无言,看来裴曜是真觉得好吃才买的。

  工匠们也要回家过中秋。

  知道他们也要走亲戚送礼,中秋前两天,裴有瓦就说这几天先不用过来,等过了八月十五,再来上工。

  陈知买了些石榴、枣子,还有梨和葡萄。

  到了正日子这天,全都洗干净摆了盘。

  石榴枣子还好,自家虽然没种,不过村里有人种,年年都会买一些吃,不怎么稀罕。

  看见葡萄,不但裴曜眉梢扬起,长夏眼睛也亮亮的。

  月亮又大又圆,银盘一样,清辉洒落人间。

  晚饭吃得晚了些。

  天公作美,坐在院里,不用点灯不用点蜡,照样看得清。

  蒸螃蟹、蒸整鱼、炒大虾,还有一盆野蘑炖鸡,其他素菜围着摆上,满满当当一桌。

  祭月烧纸,拜完月后,陈知将供果端下来,放在饭桌旁边的小桌上。

  连同孟叔礼,一家子高高兴兴落座。

  举杯推盏,喝了两杯后,齐齐执筷夹菜吃。

  长夏早就饿了,先吃了两口凉拌豆腐丝,压压口中辛辣的酒味。

  见师父和阿爹他们都夹过大虾和鱼了,这才给自己夹了一只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