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夫郎(168)

2026-04-26

  因此她一见裴曜,要模样有模样,要身量有身量,瞧着性子也稳重,不像一些年轻人,流里流气的,没个正形,还会做木雕赚钱,心细手巧,看着很不错。

  不想细细一打听,孟老头的徒弟是从乡下来的,早就成亲了。

  前几天来吃面,从师徒二人的言谈中,她听出对方今年有了儿子。

  这好姻缘,真是不容易找到。

  吃完面,汤也喝了大半,裴曜放下筷子,掏出手帕擦了擦嘴。

  他目光又落在那只木黄雀上。

  这是从张记玩器店买来的。

  两刻钟前,他和师父出门吃饭,顺便带上了自己做的四个木雀,去了一趟张掌柜那边。

  张掌柜收了木雀,价钱和之前说好的一样,都是八十文。

  在张记,他看见货架上有几只小木雀,和他做的圆滚滚木雕很像。

  乍一看还以为出自同一人之手,细看才能发现二者的精细程度略有不同。

  他一眼看出那不是他做的。

  张掌柜也坦荡,说是有人来卖货,他见东西还行,就收下了。

  别人要做生意赚钱,裴曜不好说什么,但心中有些好奇,干脆买了一只,想仔细看看。

  张掌柜只收了他六十文,说给个本钱就好,也透了一点底,说收价比他低,卖价也不高。

  裴曜知道,张掌柜是顾虑他年轻气盛,或许恼怒翻脸了,不再去送货,才说了这些。

  初看见时,除了疑惑以外,他没其他多余的情绪。

  等买了黄雀,来酒馆的路上,他发现做这个木雕的人,完全仿照他的技艺,后知后觉生出一些气愤,眉头紧紧拧着,十分不愉。

  孟叔礼放下筷子,擦擦嘴,见他看着那只手艺不怎么样的黄雀,便拿起看了看,哼一声说:“做工太差,上色太差,肚腹故意削成圆的,做成大肚模样,可脖子脑袋连接太别扭,木头雕的东西不似画画,本就容易呆滞无神,眼睛上色最为重要。”

  “此人不懂画技,也无天分,没有巧思和心思在其中,一味只知道模仿,形、神俱无,面上看起来有几分相似,实则粗制滥造,拙劣不堪。”

  他神色倨傲,将不知名的人批了个一无是处。

  作为师承大木雕匠许璋的人,自己又有旁人比不上的天分,独创螃蟹的活动机括,孟叔礼自有几分傲气在身上。

  裴曜眉目舒展几分。

  尽管知道师父的话是安慰他,但也说得头头是道,这个木雕的缺点对他俩来说,一眼就能看出。

  孟叔礼将手里的黄雀往桌上一掷,没有半点珍惜,不屑道:“不足为惧,玩器店不过是因为他价格便宜,收几个小玩意捎带着售卖,你做的那几个,只要拿在旁边一比,高下就立判了。”

  这不是他瞎说,裴曜做这种木雀的天分实属少见,那圆墩墩的模样,可以说浑然天成,野趣盎然。

  裴曜对翅膀羽毛的细化雕琢,在这一年的勤练中,又长进几分,眼睛总是点的很好,很少有呆板的模样。

  而裴曜对上色的精准把握,连他都不及。

  之前裴曜要做熟螃蟹的样式,两人一起钻研。

  蒸熟的螃蟹蟹腿是蜷缩起来的,因此假螃蟹的肢节处要更灵活,可以弯折起来。

  光这个,就费了好些工夫琢磨,最后总算弄了出来。

  孟叔礼以前试过给熟螃蟹上色,做出来的很不满意,但见过裴曜上色之后,便知道在对颜色的敏锐感知上,真是天外有天。

  自己无疑是有天分的,徒弟比自己还出色,让他十分欣慰。

  想想也是,若不是有天赋在身,裴曜也鼓捣不出来那些小木雀。

  汤足饭饱,心里那点不愉在发现对手不足为惧后,也消散了,裴曜数够铜板,将钱放在桌上,同伙计说一声,就起身往外走。

  临走的时候,也没忘了拿上那只黄雀。

  回去给长夏看看,竟有人照着他的木雀做。

  师徒两个一出来,北风呼啸,直往脸上吹。

  要不是用风领护住了耳朵,否则耳朵要被吹得生疼。

  裴曜将风领又往上拽了拽,护住口鼻。

  孟叔礼也是如此。

  两人踩着一地积雪往回走。

  街上行人都闷头赶路,没护住口鼻的,皆不愿意张嘴吸冷风,一个比一个沉默。

  天色很不好,雪花乱舞。

  白雪地里,大白菜的一点绿意十分明显。

  长夏拿着镰刀来到菜地,割下一棵新鲜的大白菜,抱着进了灶房。

  锅盖边沿冒出白汽,一揭开,白汽忽的弥漫,整个灶房像被雾气笼罩。

  陈知从锅里舀了两瓢热水,倒进洗菜盆中。

  长夏将白菜外面的老叶子扒掉,切掉白菜根,将白菜叶子分剥下来,浸在温水中洗干净。

  泥炉上放着大陶锅,锅里煮的是骨头汤,已经咕嘟咕嘟沸腾。

  骨头汤香味四溢,里面的骨头没有捞出来,煮的越久才越香。

  两人切菜备菜,锅里的馒头热了之后,菜备齐了。

  案台上白菜、冬瓜片、南瓜片、萝卜片、豆腐块,以及豆腐皮丝、腐竹,泡好的木耳、笋干、野蘑干等,大大小小好多个碗,还有腌好的瘦肉片。

  东西齐全了,陈知朝外面喊一声,裴家人踩着落雪,一进来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裴有瓦出去一个多月,昨天刚回来,今天就下了大雪。

  奔波劳累,不免有些疲态,但看着大孙子又长大一点,依旧胖乎乎雪白可爱,再多的疲惫都一扫而光。

  眼下又要吃暖锅子,光是闻着香喷喷的肉味,就觉得分外满足。

  腌肉有两碗,一碗是辣的,一碗是用梅子酱腌的,不知道味道怎么样,往年用梅子酱腌肉都是烤着吃,今年试试煮着吃。

  窦金花刚才在屋里带孩子,见她进来没抱孩子,长夏问道:“阿奶,裕儿睡了?”

  窦金花点点头:“睡了,刚哄睡着。”

  长夏点点头,那正好,不用抱了。

  五个人坐下后,陈知很高兴,笑着说:“刚才我就把野蘑和笋干放下去了,还有冬瓜和萝卜片,想来已经煮熟了,快吃快吃。”

  裴有瓦刚回来,裴家人自然先紧着让他吃。

  骨汤新鲜香浓,煮出来的菜软和好吃。

  这一顿吃得这么好,窦金花忽然开口:“可惜曜儿不在,不然他也爱吃。”

  长夏微微点头,裴曜冬天就喜欢这样吃菜吃肉骨头。

  陈知抓一把白菜叶子煮进去,说:“娘,可惜什么,大冬天的,他懒成那样,肯定不愿意自己切菜做饭,都是跟着他师父去馆子吃香喝辣,不必操心他。”

  府城那么多馆子,又没到年节上,大多都开着门挣钱,就算真到了没法出门的时候,师徒两个总会自己想法子。

  白菜叶子很好熟,陈知给窦金花夹了一筷子,笑道:“白菜是去地里挖的新鲜菜,好吃呢。”

  大孙子在府城也饿不着,窦金花知道这个道理,儿子回家了,她心里高兴,没有再说什么,笑眯眯吃起白菜。

  长夏一边吃饭一边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裕儿有时候白天不好好睡觉,半刻钟一刻钟就醒了。

  好在今天挺乖,一直到窦金花吃完放下筷子的时候,都没有听见哭声。

  东厢房的炕不管白天晚上,始终都闷着柴,炕热乎乎的。

  窦金花同样担心曾孙,吃完就先进屋里看孩子。

  胖乎乎的奶娃娃睡得正香,脸蛋红扑扑的。

 

第 125 章:山楂

  雪后的村子白茫茫一片,山也被覆盖。

  太阳的威力不足以让冰雪消融,有时瞥去,能看见晶莹雪花被照得微微发亮。

  灶房。

  长夏拿着长擀面杖用力戳向水缸的冰层。

  砰砰捣了好几下后,冰面才有了裂痕,他一鼓作气,很快将冰层戳破。

  混着冰块冰碴子的水舀进大锅,撞得当啷作响。

  〔[域:.]〕

  两口大锅都舀好水,其中一个放上笼屉,将包子馒头等搁上去,他坐在灶前用火石擦火。

  清晨很冷,一呼一吸间,不断有白气出现。

  好在刚从热乎乎的被窝出来,冬衣也厚实暖和,不至于手指发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