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夫郎(169)

2026-04-26

  两块石头互相打擦,能看见细微的火光闪烁,火星子落在干燥的碎草绒上,小火苗燃起。

  忽然从门外吹进一阵风,长夏连忙放下火石,用手护住颤巍巍的火苗。

  火苗烧了起来,也引燃了底下的麦秸。

  等火势旺了后,他把麦秸塞进灶膛之中。

  添好木柴,火焰腾腾燃烧。

  长夏坐在灶前的小板凳上没动,打了个哈欠。

  要等水烧开后再盥漱,这会儿没别的事情做,除了添柴以外,他眼神倦倦,坐着坐着就出神发愣。

  刚下过雪,到处的路都不好走,很多人家都起得迟。

  裴家人不愁钱和粮,不用出门干活讨生活,比平时醒得晚。

  等长夏烧开水,早食热好后,才听见各屋里有了动静。

  陈知从东厢房出来,一边走一边说:“长夏,先燎针,戳一个乳果。”

  “知道了,阿爹。”长夏刚洗完脸,应一声后,起身从墙上拿下一根挂起来的长针。

  他伸手进灶膛中,让火苗烧了烧针,这才捏着针给乳果扎开小口。

  裴曜不在家的时候,夜里为方便照顾孩子,陈知也睡在东厢房。

  [域:.]

  长夏拿着乳果进了屋子,没想到一进来就发现孩子醒了,睁着大眼睛,看见有人进来,发出奶乎乎的哼唧声。

  他笑着将乳果放在桌上的小竹匾里,一条腿搁在炕上,身体往前倾,伸手掀开孩子身上的被子,将孩子抱了出来。

  一摸尿布湿了,还是热的,显然刚尿,长夏笑着给孩子换了尿布和裤子。

  屋里暖和,炕依旧是热的。

  往年他和裴曜烧炕晚,今年有了孩子,深秋就烧上了炕,最近冰天雪地,越发冷了,炕更是白天黑夜都烧着,孩子一点冻都没受到,脸蛋总是红扑扑的。

  屋里放了一个木架,上头搭着洗干净的尿布和小衣裳。

  外头冷,孩子一天下来要换不少次尿布,裴灶安干脆做了个小点的木架。

  木头细细打磨过,平整光滑,一点小毛刺都没有,生怕那种小木刺扎进尿布里,再扎到他曾孙。

  东厢房暖和,有时还会用炭盆放在木架底下烘一烘,孩子的尿布和衣裳会干得快一点。

  见裕儿有点懵,还没睡醒的模样,长夏抱着孩子坐在椅子上,拍着哄了哄。

  “不睡?也不闹?”他浅笑着问道。

  裕儿咿呀叫了两声,奶音小小的,也不知在说什么。

  孩子小手乱动,长夏一手抓住,在肉乎乎的小手上吹出噗噗的气音,就看见裕儿咧着嘴巴笑。

  小肉手出了汗,有点黏,正好陈知进来了,长夏抬头说道:“阿爹,你抱着,我去舀水,给他洗洗脸和手。”

  陈知一听,说:“我去就行了。”

  说着,他就转身出去了。

  窦金花端了个碗进来,碗里有两个馒头两个包子,她站在长夏身前,弯腰逗了逗曾孙,见孩子又笑了,她也笑眯眯的,说:“一大早就这么乖。”

  她在旁边坐下,自己伸手拿了个包子,又道:“奶给你也拿来了。”

  长夏点点头:“我给他洗了脸再吃,手都黏了。”

  窦金花下意识看向孩子在空中乱动的小手,那么肉乎,她眼尾的褶皱又笑弯了。

  有了孩子,这个冬天比以往都忙,不再能悠闲串门子说闲话,但裴家人乐在其中。

  陈知端了温水进来,用布巾沾着水,给孩子洗了脸和手。

  “哎呦。”他笑得合不拢嘴,大孙子的脸蛋又嫩又软,胖乎得很。

  裕儿脑袋来回转,有点不情愿,却拗不过阿爹和阿翁,哼唧几下就哭出声。

  屋里三人都没慌张,陈知说道:“估计饿了。”

  长夏将裕儿抱好,将乳果的开口往孩子嘴边一放,裕儿的小嘴巴直接就叼住,用力嘬起来。

  孩子吃奶的力气很大,小手还下意识扶上去,一只帖在长夏手上,另一只紧紧护着乳果。

  等孩子吃饱了,陈知接过去,长夏这才拿起温热的包子。

  外头刮了一阵风,能听见呼呼的响动。

  裴曜去府城快二十天了。

  这一场雪下得大,路上不好走,没回来也好,不然路上走得太艰难,还不如在府城有吃有喝做木雕。

  陈知拿着一个布老虎逗孩子玩,孩子的笑声响起。

  很快,裴有瓦笑着掀帘子进来。

  ·

  雪地上的车辙印有轻有重,杂乱相交,混着烂泥,有的地方湿滑,很不好走。

  来来往往的车辆都行驶稳重,牵着骡子的车夫在前头走着,遇到坎坷处,要么绕开,要么牵着骡子卖力往前。

  车轮碾过隆起的地方,就哐当挨住低处的地面,骡子口鼻呼出浓重的白汽。

  雪停了好几天,路上的人和车不算少,总有人要赶路,也总有人要出门讨生计。

  骡车在芙阳镇镇口停下。

  年轻矫健的人影跳下车,背起竹筐,将车钱给清,转身大步往前走。

  镇上的热闹远不如府城。

  北风吹得紧,茶馆外面挂的布幌子几乎要被吹上天去,幸好系得紧,始终没有吹走。

  天上阴云不重,只是风大,吹得人都不敢在外头露面,只想待在屋里。

  长夏捏起一个山楂蜜饯,一咬就咂出股酸津津的劲,他眼睛不由得眯了下。

  几样蜜饯还是上次裴曜回来在镇上买的。

  镇上的糕点铺子里,山楂蜜饯其实有两种,一种酸口,一种甜口,甜的已经吃完了,不过酸的也好吃。

  后院老母猪叫了起来,声音挺大,不知是渴了还是饿了。

  长夏放下针线活,转头看孩子睡得沉,他轻手轻脚下了炕。

  今天没什么事,陈知和窦金花出去串门了,裴有瓦拎了坛浊酒,上老庄子那边找人喝酒去了。

  裴灶安原本在堂屋扎扫帚,来了两个老头喊他去赵李村看杀猪,顺便买些猪肉回来。

  不知道白狗是不是听到猪肉,又或许也想出门了,屁颠屁颠就跟着裴灶安出门了。

  家里只剩长夏和孩子。

  老黄狗吃饱后,钻进铺满稻草的狗窝里睡觉,很少发出什么动静。

  忽然,有人影进了大门,它从狗窝出来,一声没有叫,只冲着来人摇尾巴。

  长夏抱了一捆干草,先去猪圈那边给老母猪和年猪放了些。

  今年同样养了四头猪,两头已经卖掉了。

  两头毛驴看见人来,纷纷站在了食槽前,也等待吃草。

  长夏又给它们抱了一捆来。

  刚把干草分完,他拍拍衣服上的草屑,还没转身,突然有人从背后袭来,一把将他抱起,双脚都离了地面。

  长夏吓了一跳,心都乱了几分,耳边传来裴曜的笑声,才松了一口气。

  温热的呼吸打在颈侧,背后高大清俊的年轻男人低头,一边笑一边亲他脖子。

  长夏双脚挨住了地面,站稳后他开口:“我就说,怎么没听见狗叫,小白虽然出去了,老狗在家呢,原来是你回来了。”

  他语气有一点抱怨,又道:“怎么走路没声。”

  裴曜松开胳膊,等人转过来,两人面对面后,他笑着说道:“我一进门,前院没人,屋里也没人,就孩子在睡觉,一进后院才看见你。”

  见长夏背对着他,没有发觉,他起了捉弄的心思,放轻脚步悄悄靠近。

  “阿爹他们都出门转去了。”长夏说道,又打量一下他,脸色挺好,应该没少穿衣裳,于是问道:“饿不饿?回来之前吃了?”

  裴曜点点头,说:“吃过了,到镇上后,我看见卖油酥饼的,买了十二个,热一热就能吃。”

  他俩往前院走,裴曜胳膊搭了上来,长夏转头看过去。

  清俊英朗的人眉头一挑,长夏收回视线,抬起来想要推开肩上胳膊的手也落回去。

  家里没有别人,长夏几乎是被搂着进了屋。

  炕上的孩子动了动,发出梦乡中的呓语。

  裴曜站在炕边看一会儿,笑着说:“比上次长大了一点。”

  长夏正在给他倒茶,闻言看过去,端详一会儿,却没发现哪里长大了,他浅笑着开口:“我天天看,倒是没看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