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夫郎(60)

2026-04-26

  他有些疑惑,思索一阵才想起来,那是幼时听过的调子。

  梅朱府和燕秋府风俗人情不同,丧乐自然有一些差别。

  小时候见过的送葬队伍只剩下乐声和哭声,别的都模糊了。

  长夏怔住,神思有些恍惚。

  灶底的火正在烧,他出门看热闹前,已经煮上了猪食,柴火添的足够多。

  “明儿去不了,要是天晴,我得上余滩村一趟,看看被面绣的咋样了。”

  陈知的声音响起,他站在门前和那边的赵琴说话。

  赵琴约他明天回娘家,两人娘家一个在陈家村,一个在离陈家村不远的赵家沟,有时回娘家会一起走,约定好时辰,回来的时候也一起。

  长夏回过神,往灶底添了两根柴火。

  那是一场梦,这里,才是他的家。

  灶膛里的火光腾跃,映在他脸上,他垂了眼睫,再看不清神色。

  ·

  太阳高高挂在天上。

  只要日头一出来,仿佛就有出屋子的理由,人不再缩在房里,门也可以开着。

  堂屋。

  桌上地上放着绳子、锯好的一段段竹子,浆糊碗、红布、黄布、绿纸、蓝纸,还有细竹节做的竹哨,以及缠了线的木转轮。

  趁着光线亮堂,裴曜在绑风筝竹架,想着先做一个试试,熟练熟练。

  这个做完,就只做骨架,不糊纸糊布了。

  等到开春后,再去镇上买鲜艳的彩纸,现糊现卖,不至于放久了褪色,或者破损。

  去年春天他忙着做木雕,没卖风筝,今年冬天一下子多做了不少木雕,干久了就想换换手。

  正好做风筝也能赚钱。

  只要春风一起,无论带哨的风筝,还是无声的纸鸢,到处都能看见。

  裴曜做东西向来是一个人,不喜别人插手,不然不如他的心意。

  长夏很少鼓捣这东西,即使看了几年,心中记下一点章法,还是没上前乱帮忙,不过浆糊是他熬的,也算打了个下手。

  窦金花在织布,长夏便坐下纺线。

  陈知欢欢喜喜去看被面了,不在家。

  裴灶安出去找老伙计串门了。

  只剩他们三个。

  正忙着,狗突然叫了两声,裴曜抬眼,就看见杨丰年从外面进来。

  裴曜放下手里的东西,问道:“今儿闲了?”

  杨丰年进了堂屋,见窦金花在,喊了声奶,这才坐下。

  他挠挠头,没有立即应声,倒是让裴曜觉得稀奇。

  杨丰年看一眼矮桌上的风筝,见正在绑,没手贱去动,只拿起彩纸胡乱看了两眼。

  “有事?”裴曜问道。

  杨丰年又看一眼长夏,似乎有点不好意思,他顿了一下才开口:“你后天有事吗?”

  “后天?”裴曜不知道他想说什么,不耐烦道:“有什么就说,婆婆妈妈的。”

  “咳。”杨丰年假咳一声,说:“后天我和那边相看,你没事的话,和荣子他们一起,跟我去一趟,不算太远,就在曲水村磨油坊那里。”

  曲水村和湾儿村中间隔了两个村子。

  裴曜之前听杨丰年提过,他相看的那个双儿,家里在曲水村。

  相看这种事,年轻汉子跑远一点没什么,总不能让人家双儿大老远跑来他们这里,肯定是杨丰年过去。

  裴曜眉头一挑,没想到是这件事,他笑道:“我就说,你怎么扭扭捏捏的。”

  见长夏好奇看过来,杨丰年到底年少,头一回经历这种事,脸上一臊,有些发红,早知道,就喊裴曜出去说了。

  “成,什么时辰?”裴曜问道。

  杨丰年说:“巳时左右,到时候我过来喊你。”

  裴曜点点头,将事情应了下来。

  窦金花听见,停了手里的活,笑眯眯问杨丰年,相看的是哪家的孩子。

  这俩从小一起长大,关系好,既是小辈的喜事,肯定要问问。

  杨丰年将对方是哪家的,父母叫什么,爷奶叫什么,一一说了。

  这些都是媒人告诉的,他家里也打听过,自然清楚。

  窦金花对曲水村不甚熟悉,但听过对方爷奶的名字,大致知道一点,确实是户名声不错的人家。

  几句闲话聊完,裴曜送杨丰年出来。

  杨丰年想了想,问道:“你一个木雕还是卖四十文?”

  裴曜不解,只点头道:“是,一般的都是四十文,怎么问起这个?”

  杨丰年琢磨一下,很快开口:“这样,你帮我做一个,回头我给你送四十文过来。”

  “行是行,但你要什么样的?”裴曜说完,又道:“又是给你妹子要?三十文就行了。”

  杨丰年脸颊透着红,说:“是给那谁做的,小琪已经有了,不给她。”

  原来如此,裴曜恍然大悟。

  他笑出声,冲着杨丰年促狭挤了挤眼睛,说:“人还没过门,就想着给人家送东西了,让荣子知道,非得把你的话还你,腆着脸就凑上去了,殷勤献了个快。”

  之前互损脸面的话转了个轮回。

  杨丰年没话反驳,忍不住嘟囔了一句:“献殷勤要是都跑不快,还能干成啥事。”

  这话倒是在理,裴曜深感赞同。

  他又问杨丰年想做个什么,结果杨丰年想了半天都没决定好。

  裴曜说道:“行了,回头在我做好的那些当中挑就是了,看上哪个就拿哪个。”

  “这是个办法。”杨丰年点点头,觉得很不错。

  不过眼下还不着急拿,等后天见过面,才有下一步的说法。

  裴曜回到堂屋,拿起风筝竹架绑紧。

  这是个蝴蝶风筝骨,纸张、布块上要画出相称的花纹,两条漂亮的拖尾也要剪出来,糊出来的风筝才漂亮。

  想起杨丰年刚才的话,裴曜转头看向长夏,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彩蝶?蓝的还是红的?”

  这是闲来无事试手的,做好也是给长夏放着玩。

  长夏抬头,一时没会意,神色透着疑惑。

  裴曜眼睛露出一点笑,说:“你过来看看,想糊个什么颜色的,都随你。”

  长夏眼神落在鲜艳的布和纸张上,犹豫一下,还是过去了。

  红色的蝴蝶漂亮,但有点常见,他看向桌上的蓝纸。

  纸面糊好后,会画上其他颜色的花纹,简单勾勒一番,风筝高高飞上去后,人站在底下也能看见那抹五彩的鲜亮。

  手艺高的人,还没糊纸面,就能落笔画花纹,等糊了面,位置正正好。

  裴曜经验没这么足,怕画偏、糊偏了,用的是更稳妥的法子。

  “要蓝色的?”裴曜拿起蓝纸要裁剪,见长夏在旁边眼巴巴看着,他愣了下,抬头问道:“要不你来?”

  长夏眼神有点惊讶,但跃跃欲试的心让他说不出推拒的话。

  他抿了抿嘴巴,唇角和眼睛泄露了此时的欣喜。

  裴曜让开凳子,站在旁边想提点两句,却发现长夏会剪,这下轮到他惊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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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2 章:缝被

  见过裴曜剪各种风筝的轮廓,因鲜艳的彩布、彩纸太吸引目光,长夏总是会在旁边多看一会儿。

  比起木雕,这个倒是容易懂。

  他跟着阿爹阿奶裁布缝衣裳,又要剪袼褙剪鞋面,裁剪风筝纸在他看来不难。

  几年前年纪小一点的时候,见裴曜糊风筝,他起了玩心,偷偷用碎布头学着剪燕子、老鹰、蝴蝶等轮廓。

  这些都是常见的风筝。

  还有螃蟹的轮廓,他也试着剪过,八条腿同样是画上去的,拿远一点看,有那么点螃蟹的意思。

  这种对称的花样,只要剪出相似的轮廓,大家就能辨认出来。

  裴曜会剪会糊的花样是这些,长夏记下的就是这些。

  更大的凤凰风筝、龙形风筝,裴曜没跟人学过,即使剪出来,也没什么样子,不像凤凰倒像山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