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官相护、结党营私,即便拼了命跑出了一个县,也未可知下一个县的县令会救你,而不是将你推入下一个深渊。
法和情有时确实是相悖的,但并非不能从中取得一个折中的结果。
天齐如今的律法,谋逆一罪就该诛九族,但陛下将这题出在这儿必然就是自己也有几分犹豫了。
法律的生命不在于逻辑而在于经验。
从最早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到正当防卫、紧急避险,以及利息最高不得超过借贷合同成立当年市场报价利率的四倍。
这些都是靠着经验一点点累加,改善的。
执行法律是必须要是法律至上而不是道德导向,但立法时是应当也必须考虑情理的。
不谈那些有行动能力的衙役,那些尚且几岁的乞儿、全程毫不知情的却死了丈夫丢了孩子的妻儿,若是直接判处死罪,他实在没法接受。
即便是这一项律法是为了维护朝廷和社会的稳定,是历朝历代的传统,他也无法按下让火车车头转向的那个按钮。
若是因此今年没考上,就考不上吧,反正下一个会试也不会再考这个题目了,大不了就下次再来。
还有林淮清在呢,要是真有什么事他就去找暻阳王。
也没什么心理负担,孟子筝写下了他的理解中对这些的人处理办法。
按照主观和客观两方面进行判定,主犯和从犯、成年男子和幼儿、知情者和不知情者、主观恶意的大小、再次犯此罪的可能性大小等等因素去综合判定最终刑罚。
誊抄到答卷上后,孟子筝没有犹豫直接开始作答下一题了。
心思已经从这一题上离开了,就是脑子是越发昏沉了,孟子筝吸几下鼻子,看了眼尚且还干干净净的考试袍的袖子,还是忍住了,又吸了几下,最后掏出原本给他们备着入厕用的草纸擦了擦。
磨的他鼻头刺疼。
出贡院时孟子筝精神都快恍惚了。
“子筝!”林淮清见着人立刻奔上前。
以往在外人面前向来含蓄,只敢借着黑夜撒野的孟子筝居然径直扑向他怀里。
作者有话说:
法律的生命不在于逻辑而在于经验。出自美国法学家霍姆斯《普通法》
第100章 第100章[VIP]
林淮清手中的披风都还未来得及展开, 交叠着放在手中,孟子筝便开始对他上下其手,手还一直往他衣服里面钻。
饶是林淮清都吓了一跳赶忙握住孟子筝的手腕, “子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这是干嘛?”
孟子筝十分用劲的打了下他的胸脯,头微微仰着,说话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想什么呢!手帕!”
“生病了?”林淮清急忙从袖口处取出手帕伸向孟子筝的脸。
被磨得通红的鼻子接触到柔软微凉的手帕, 终于算是舒服了些。
林淮清给人披上备好的披风, 捧起孟子筝的脸, 将手帕移开, 孟子筝此时鼻子通红, 眼眶也微微湿润,考了三天整齐的发髻也乱了,脸色更是苍白, 看上去好不可怜。
“怎么鼻子红成这样?脸也很烫。”林淮清又摸了摸孟子筝的额头, 他表情严肃,“不行, 现在回府, 让晏爷爷给你看看。”
说着他就又想将孟子筝抱起来。
就是孟子筝虽然人是发烧了, 但反应倒是不丝毫不慢立刻就躲开了。
“这么多人呢!”孟子筝自己裹好了披风,无语道:“我是风寒又不是腿断了。”他确实在发烧,不仅头疼, 身上也在跟着发热, 不过就这么几步上马车的路还是走得的。
“好。”林淮清立马应了,还是先回府比较重要。
折腾了九天, 脑子基本也没歇息过,睡觉更是睡不踏实,孟子筝在回程的马车上便睡着了,已经到了林淮清带他回房,晏敬伯又过来诊脉,人都没醒,看他睡得踏实,也无人舍得吵醒他。
林淮清心疼地用袖子擦了擦孟子筝额头上冒出的冷汗,又将棉被盖的更严实了几分。
直到小粥和药一起送上来,才不得已叫醒人。
嘴里没什么味儿,撑了三天此时一放松彻底熬不住了,脑子疼的四分五裂的,孟子筝难受的眼睛都不想睁开,粥和药都是林淮清一勺一勺喂的。
待最后一勺药喂进孟子筝嘴里,林淮清才紧锁着眉头取了梅蜜饯准备塞进孟子筝嘴里。
孟子筝紧闭着嘴唇,稍稍撇开头,虚弱道:“不吃了,我没力气嚼。”
林淮清只好将其塞进了自己嘴里。
“对了,已经一月了。出海的事儿准备的怎么样了?”孟子筝微微睁开眼,伸出一只手握住林淮清。
林淮清长叹一口气,哭笑不得,心里头是又心疼又无奈又好笑,给人把胳膊重新塞回被子里,“好啦。小天才,小少爷!我们的大忙人,你歇歇吧,万事有我们。”
“出海一事我拜托了二哥,算算日子应该马上就能出发了,安心睡吧。”林淮清说着干脆用手盖住孟子筝的眼睛,强制其入睡。
当初给宗峦提半月之期,他便知道宗峦定然不会老老实实的按时交工。
礼部那边给船队送行的仪式都已经准备了,工部居然还在拖,现在当真想让子筝立马就能进入工部。
孟子筝服完药睡下时已经亥时,已是许多人家该睡觉安歇的时间了,可工部依旧灯火通明,热闹得很。
原因无他,就是这二皇子林淮棋斜坐在主桌的椅子上,一条腿还搭在扶手上,穿得十分单薄,整个工部的火炉都摆着他周围,林淮棋拿着他的扇子悠哉的扇着风。
完全没拿此处当朝廷办事场所的自觉,悠闲得很。
林淮棋是在他们下午正要散值时来的,一坐下便不肯离开,也不许他们离开,强硬的将他们留到了宵禁也不肯放他们回去。
还强词夺理地说只要不出这官署的门,便不算违反宵禁。
“二殿下,这么晚了还在此时怕有不妥吧。”一道苍老的声音忽然从门口传来。
大门被猛地推开,宗峦正虚虚扶着郁兴正的胳膊站在门口,门前灯点的亮堂,照的两人的脸跟鬼似的。
“哦?郁大人说笑了。难道说郁大人宵禁时刻,擅自离府就妥了?”林淮棋将扇子一合,“啪“”的一声巨响,被他摔在桌子上。
郁兴正被扶进屋中,门也自然被他的侍卫关上了。
郁兴正皮笑肉不笑,话也说得依旧沉稳,“老臣要是再不来,实在担心我们工部会被殿下您拆了啊。”
“诶,郁大人客气了,叫我文津便好。再说了我一个小小的皇子哪里比得上郁大人啊。”
“老臣不敢。”郁兴正紧绷着下颚。
林淮棋阴阳怪气地反问道:“是吗?”还未等到郁兴正答话,便自答道:“本殿下看你敢得很啊。”
林淮棋一挥袖,宽大的袖袍扫过桌面,一应茶杯茶壶随之被摔下,在地上砸个四分五裂。
“王爷分明已经给过你们半月期限,本殿更是日日催。你们呢?今日这艘船忘了装划桨,明日那艘船忘记换木帆,后日又搪塞本殿舵柱忘记装,真当本殿是傻子吗!”
林淮棋向来不是个喜欢干事的性格,就连皇帝也鲜少给他安排差事,就连朝会有时都可以不来,在外人面前更是一副不论四季都摇着扇子,没什么正形的纨绔模样。
因此虽说几个及冠的皇子中,他是唯一连同暻阳王一起留在都城中之人,也无人在意他。
这还是头一次见到他在众人面前发这么大的火气。
郁兴正被吼了一通,表情也没什么变化,他眼皮一垂冲着旁人招招手,“再去给二殿下沏壶清热的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