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这些年来每次抱有期待,迎来的都是失望,他也依旧控制不住的又一次来了。
万一呢?
没成想,他居然当真又一次看到了希望。
他不懂这些东西,但自小在即南长大的他,了解即南的每一方土地。
知道那里洪水来的最严重、知道那块地种不了粟稻、知道他们那儿的每一个问题,因为他都亲身经历过。
打更的转完一圈回来,发现此人居然还在原地站着,甚至落起泪来。
“快宵禁了啊。”他提醒道。
步宁如梦初醒般挪动了身体。
“啊好,真是抱歉。我这就回去。”他出来便自己自己走来的,未乘马车,这时也得自己走回去。
他已经在原地站了半天,照理来说他该觉得疲惫才对,但他却异常精神。
快步流星得回到家中,立刻开始写起信来。
手中的笔杆动得飞快,很快这封信便完成了,这时他才察觉到这封信寄不得。
他既不知道那答卷上的内容是不是真的可行,也不确定朝廷会不会再次派人去即南,早早告诉他的亲戚朋友们,万一让人家白高兴一场可怎么办。
步宁将信收好,心里忐忑的厉害。
这种事情谁也说不准,这个治法到底管不管用,管用的话,到了即南又是不是能有几分和构想一样,毕竟这法子还是考生想的,即使已经是状元,那也不可能一来就有实权去即南完成这事。
越想他便越觉得幸好这信还没寄出去。
这一晚的睡眠质量,怀宁城内的众人各不相同。
第二日的恩荣宴依旧要按照最后的名次来坐,不过孟子筝与林淮清先回了王府去接向扬一行人。
向扬为一甲第三,柏新二甲第六,方延与岑众为三甲第十一、第二十四,除开向扬,其他三人还要参加一次朝考,才能进入翰林院,否则便只能回地方任职或者当六部中十分基层的小官了。
不过三甲五十名以前都有机会,这点实力他们还是有的。
这次林淮清依旧不能跟进去凑热闹,只能在礼部其他地方瞎晃悠,好在恩荣宴只是吃顿饭,结束后大家当去鸿胪寺学习上表谢恩的礼仪,这个他能去。
恩荣宴按理说是由大臣主持,皇帝不必出现,但林安佑这次却是来了。
天齐的恩荣宴没那么多要求,当真就只是吃饭,氛围也比较轻松,众进士可以自由交流,皇帝这次虽然亲临了,可二百多名进士,后排早就脱离了皇帝视线,反倒是名次较高的拘谨起来了。
昨日睡前孟子筝和林淮清共同商议了一件事,正好能趁着这个机会,向陛下寻个旨意,为此他还拉着林淮清练了许久,逗得对方笑到半夜都没睡着。
否则明日开始到三日后,都是众进士依次至御前谢恩之时,时间紧张不说,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人家领赏,他去要工作,多少有些别致了。
一甲前三座位离皇帝较近,林安佑本就开明,此时也并未拘着他们,命各位不必拘于礼仪,他只是来看看今后他们天齐的栋梁之们。
孟子筝也就没非要走到堂中去,他走到桌案的旁边,原地作下跪的姿势。
“不必拘礼。子筝有何事,只说便好。”通常林安佑,也并不直呼官员名讳,但孟子筝这种还未弱冠便得状元之名,还成朝中官员之事,实属少见,他也就随着尚乐的叫法来称呼孟子筝了。
平日说话说习惯了,林安佑这话回得也是声音洪亮,掷地有声。
皇帝发话,瞬间便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了,场所安静了片刻,视线皆落在了直直站立的孟子筝身上。
孟子筝如芒在背,已经开始社死了。
可站都站出来了,也不好再退回去,天地良心,他这次真没想装。
“臣斗胆请旨,望陛下能将即南县水患治理一事交给微臣。”
孟子筝面色端得平静庄严,实则已经激动的快蹦起来了,不是因为他在众人面前大装了一波,而是他第一次自称臣!!
他还是这一批考生里,第一个自称臣的。
对于一个铁血现代人来说,这种体验比他读书时,陪室友去的剧本杀刺激多了。
至于为什么要请这个旨,孟子筝也并非是冲动行事。
他已跟晏爷爷和林淮清打听的差不多了,即南百姓苦于水患久矣,圣上之所以拿这一题出来当考题,就是因为朝中官员已全无办法,加上他确实有些寄希望于孟子筝,索性就摆出来集众家所长,寻求一个突破的机会。
他给出了全套解决计划实属意外之喜了。
既然朝中没人能解决,他自然也没法放心将此事交给其他人去办。
况且他之前仅仅是根据考题所给出的方案,任何工程实施都必须要进行实体考察,不论怎么说,他都要亲自去看看。
现在已是四月中旬,南方一些地区的雨季已经开始了,五月下旬开始,各地雨水都会开始增多,即南作为入海口,必然不会好过,而宁丰府的雨季则要再迟上一些,雨季大约是在六至七月,也就是说,留给他的时间最多还有一个半月的时间。
这么短的时间,还要算上他去当地的时间,很难将工程的所有结构都完成,但至少可以先完成几个关键的、容易的,今年夏天,能让当地的人好过一些。
林安佑当真没想到他竟然会这么说。
要知道,朝廷会给众人按照籍贯地给予他们两至三月的假期,让他们回去探亲,毕竟为官后再想回家乡就难了。
“你知道接下来你有三个月的探亲假吗?”按理来说,孟子筝同尚乐和晏太傅熟识,必然知道这事,但他这么提,还是让林安佑怀疑了一瞬。
即南县的水患治理可不是好差事,每次都是他指定人选去,因为根本无人愿意主动去。
当然了,孟子筝自己愿意去是最好的。
他那个计划经过讨论,基本确定是可行的,他能亲自最监督实施,更为稳妥。
“而且马上就要迎来雨季,并不适合进行营建堤坝河堰。”他自然也想让即南百姓早日过的安稳舒心,可频繁下雨,会影响堤堰的稳定,反而适得其反。
孟子筝本就因从五品的事情受到一些人的不喜,此时还未正式进入朝堂,还是应当冷静行事,否则此次劳命伤财之后却未能成功治理水患,怕是更不好交代。
“臣清楚,但可以先选择营建时间短的,例如塘、渠,至少能缓解几分。况且不管怎样,臣都是想去一趟即南实地看看的,只是或早或晚的事情。”
“而且臣看过天齐的地图,等从即南回来时,还是可以绕路回趟见山府的。”
此事除了林淮清和向扬几人已经知晓,其他人看他多少都有些像在看傻子。
就连他身边的郁永言都投来了不赞同的眼神。
即南水患一事乃是遗留问题,他的这套法子能不能真的解决还是个问题。
可如今他的计划已然得到了所有人主事之人的认可,只要将这个任务抛出去,成了功劳是他的,没成功那也是工部掌事之人错眼。
毕竟他写这个计划只是根据考题内容来的,那时他还只是个小小的贡士罢了,能实施下去可是经过那么多大人的首肯的,就算有人想推他出去顶罪,那也得看看他身后的暻阳王。
哪有好好的休息时间不要,自己去谋这份没个定数的差事。
孟子筝说这么多显然已是做好准备了,林安佑沉吟片刻,便答应下来,孟子筝连天花都能想出办法,此次说不定真能成呢。
但这么大的事,他肯定不会让孟子筝一个人前去,尚乐对这类事情怕是也派不上什么用场,林安佑在心里暗暗寻摸着要给他找个什么帮手。
恩荣宴结束之后,他们便要出发去鸿胪寺学习礼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