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荣闻言也沉重的传出一声叹息。
步宁一家子随着步宁一起搬去怀宁了,如今即南县中跟他关系最亲近的便是他爹步利宝,他小时候还跟在步宁屁股后面玩儿过一阵子,刚好他爹又是步家村的村长。
所以一直以来,步宁一直是在同他爹书信往来,有寄回来的东西,也是镖局来找的他爹。
宁丰离怀宁又远,他们早早就约定过每年来往消息的时间,往年这个时候,步宁应当早就寄信件回来了,镖局送东西则要稍晚些,可今年都快到送东西的时候了,也没收到步宁寄回来的信件。
他们还没同村子里的大家说,实则心里慌得不行。
不是担心今年没粮吃,是当真担心步宁会不会出什么事,怀宁那处到处都是达官贵人,商贾大家也多的是,莫不是大宁哥出了事了?
王静一见步荣的表情,便知道今日依旧没有消息传来,暗暗骂自己多嘴。
步荣下午还要干活,可别因为多想给自己弄伤了。
她收拾好装吃食和凉水的篮子,又把多带出来的装水的陶罐放到一边坡上,供步荣下午喝,一边收拾一边整理好自己的表情和语气。
面容带上笑意,声音间也尽是安慰之意,“咱们还是莫要多想,说不准这次是因为有好消息传来呢?”
话是这般说,但两人都清楚的很,这年头对他们即南县来说,莫说是好消息,只要不来坏消息便已然是极好的了,再过些年,他都担心若是朝廷也不管他们了,可如何是好。
他们如今只希望大宁哥能无事便好。
步荣清楚自己娘子是在安慰他,便也顺着对方的意,勉强恢复了之前的状态。
目送王静离开,步荣也没多休息,继续干起了手上的活。
他爹已经在盘算着找个机会告诉大家伙,步宁还无消息传来。
若是步宁五月中旬还没消息,他们便趁着雨季之前凑凑盘缠派人去怀宁看看,总要弄明白到底发生何事了。
步宁绝非那种会轻易和他们断开联络的人。
他们和步宁虽说是有几分亲戚关系,但血缘已是不近了,况且步宁和他孩子也不参加科举,即便是丝毫不管他们也根本无事,他们不过是攀上去的穷亲戚。
从步宁离家后再次回来开始,这么些年便一直在拖累他,但每年步宁送回来的东西依旧只多不少。
假如步宁真的遇上了什么难处,他们掏空家底、拼出老命也要想办法救他。
即南县的众人正在集中所有人的力量,努力应对即将到来的洪灾,孟子筝一行人也进入了宁丰府的府城。
相比起之前路过的两个府,众人衣着光鲜,面色红润,一个个脸上流露出的都是对生活的期待,偶尔甚至能见到几个穿丝绸的大富人,宁丰府就明显要萧条许多。
现下离即南县还有一段距离,但毕竟是归属于宁丰府管辖,必定也会顺带着影响整个宁丰的发展。
孟子筝三人短暂休整片刻,补充了些船上要用的物资,便再次踏上路程。
他们这一路走来,不光是在赶行程,还一路在对之后的任务做规划的调查。
其中便遇到了一个让孟子筝有些失望的结果。
那就是宁丰府这处当真如之前的华国一般,这块地方一处火山,即便是死火山都找不到,想到这事,孟子筝奋笔疾书的手都难过的顿下一个重重的黑色墨点。
这也是他在赶路的过程中,忽然灵感迸发想到的东西。
他们学建筑的必然会对一个时期相当了解。
那便是古罗马。
古罗马信仰神明,许多地方都是建造来供神居住的,因此他们建造的许多建筑都不考虑成本,只考虑恒久,也造就了世界建筑艺术宝库中的一颗明珠,许多建筑历经两千多年毅然不倒,其坚固性可想而知。
即便确实有他们不计成本的原因,但其中一个重要材料的作用也是不可忽视的,即古罗马混凝土。
他为什么都想到这个东西,就是因为即南县临近大海,咸水倒灌,土地盐碱化都很严重。
这也是古罗马混凝土十分神奇的一个地方。
现代混凝土因为要参加钢筋使用,必然不会让混凝土中混合进任何带盐成分的物质,以保证钢筋的长久坚固,但古罗马时期没有钢筋,并且其地理位置遍布各种岛屿,依海而生。
因此它就是要混合海水,并且能在水中凝固,凝固速度还不慢,在如今条件十分有限的情况下,制作桥梁、水坝等是首选。
但问题这就来了。
它的主材料是火山灰!
不管是他们去倭岛、印尼,还是北上采集火山灰,对于宁丰来说,路途都很遥远,成本太高。
因此孟子筝只好忍痛放弃,还是将目标转向传统的土法水泥了。
他的理想配方是要掺杂铁粉的,之前他还是个小小的平民,那时甚至还以为林淮清叫林淮,那是半点不敢想,打锅碗瓢盆还能将铁挥手回去,磨成铁粉掺进水泥里,他真是有嘴都说不清了。
现在嘛,他胆子就大多了。
不过这事还是林淮清去跟皇帝说的,他还是多少有些心虚,毕竟将士们的武器也是非常重要的。
这里就要感谢一下不知道是哪个异姓王私铸的兵器了,进了他们天齐的口袋,还不就是他们天齐将士的东西了。
他们后面的人马迟迟没出发也是因为他忽然撺掇着林淮清去同皇帝说了此事。
塘尚且不说,坝和堰还是要尽可能用水泥来治,即南县的水患问题比较严重,用一般的材料后面还得修修补补,更费钱。
除开初步的计划,他还让人送信去见山府,想问问徐忠和邱元东两位师傅愿不愿意过来帮帮他。
他们二位对自己要做的东西都比较熟悉了,技术经过这么久相比也掌握的很熟练了,见山府又恰好离得不远,他就打起了他们俩的主意。
否则他还要重新找技术尚可的木匠,重新将那些图纸以及相关的问题教一遍,实在浪费时间。
不过他们一来,起码就要待到雨季结束,时间不短,还得二人自己决定。
进入到宁丰府后,进程便要快上许多。
即使他和林淮清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也不由得还是被即南县的情况吓到了。
分明进的是县城,却半点县城的样子都没有。
他们到达即南县的时间是下午太阳正好的时候,按理来说街上定然还四处都是小摊小贩,进城来采购东西的村民,这个点也不过刚刚踏上回程的路。
可即南县的街上人烟稀少,他们要走上许久才能看见半个人影,还是行色匆匆,半点未注意到他们三人。
甚至还能在边缘见着不少被洪水冲垮的房屋,看外表的情况,时间有近有远,共同的特点就是根本无人管理。
相较起他们俩,闻嘉赐的反应要淡定许多,他多年前来过此处。
那时似乎比现在还惨上一些,县城甚至还没有这么大,现如今倒是变大了些,不过显然还是遭到了洪水的冲击。
“惊讶吧。”闻嘉赐语气沉重的感叹了句。
孟子筝头点地飞快,两辈子加起来,他也是第一次见这种场景。
好好的县城都快变成死城了。
“其实我们若是早上到,还是能看见些卖鱼人,不过买的人少罢了。这个点若是我没猜错,他们应当有些人在即南一个小山包上种东西,一些人则在自己码土堆。”
小山包孟子筝能理解,面对洪水,自然是要往高处走,但码土堆是?
这么想着,他也就问出来了。
早料到他会问这个问题,闻嘉赐下一瞬就给出了答案。
“朝廷为了这地方已然砸了不少银子,各种堤坝也修过不少次,但几乎派不上什么用处,要么就是要不了多久就会被冲垮,要么就是洪水水位高度会直接漫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