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子筝新奇的睁大眼睛,居然还会有这种官员。
由于科举几乎不涉及种田, 除开工部农司的官员和本就出自农家的官员, 少有会种地的, 已是官员还会下地的就更少了。
即便现在还未见过对方, 但隐隐的, 孟子筝已经开始期待起见到这位许县令了。
能在这个地方待这么多年, 还这般积极,本就已经不是件容易的事了。
走到这个时间天已经完全黑了下去。
没有光污染的年代,在没有树木遮挡的情况下, 虽然还是略显模糊, 但月光已经足够照亮前路。
林淮清因为夜间视力最好,在前方带路, 避免一些不容易被看见的坑洼不平, 孟子筝拿着小火折子走在中间, 时不时打开看一眼,照一照对他来说模糊的道路,闻嘉赐则主动垫后。
大晚上的, 没有火把, 走着还是有些心虚。
“主子、王爷。”
一道不属于他们三人任何一人的声音忽然如同幽灵一般轻飘飘地出现在他耳边。
“妈呀。”孟子筝惊呼出声,头皮瞬间感觉一阵刺挠, 汗毛都竖了起来,即便下一秒就反应过来这声音是段五的,但心口还是一阵心悸。
轮到自己时才知道他们几个这习惯性神出鬼没的行踪有多吓人。
段五也发现自己似乎吓到人了,还是吓到主子了。
空气安静了一瞬,他便开口道歉,“抱歉主子。”
他这般行动习惯了,夜间就是要如此才能不被人发现。
孟子筝一只手撑在林淮清肩膀上,一只手捂着胸口,结巴地回应道:“没、没事。”
被段五吓到完全安静,一动不动的闻嘉赐此时也跟着反应过来,是其他二人认识的人,这才静悄悄地舒了口气。
孟子筝举着火折子定睛一看,才发现段五是来送火把的。
他赶忙接过将其点燃,能见度瞬间高了不少,不用在紧紧盯着前路了,他和段五一起待了很长一段时间,现下相处已经熟悉许多了,孟子筝大力拍拍段五的胳膊,“辛苦了!段五!”
段五沉默片刻还是回了句,“属下不辛苦。”随后才消失于三人视线中。
段五?暻阳王的暗卫?
闻嘉赐被吓到的心情随着火把的点燃渐渐缓过来,想到方才这位段五除了一开始叫了一声王爷,之后全程都是在同孟子筝交流,就连离开之时都没同暻阳王说一声。
关键是暻阳王居然也半分异样都没有,显然已经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
想明白关键之处,闻嘉赐站在最后不自觉地淡淡勾起嘴角。
哇呜!
他一路上还天真的以为真的只有他们三个呢,何着人家的人一直在背后跟着啊。
接下来的路,因为有了火把,道路明亮了不少,也不必再害怕一些隐藏在黑夜的暗坑,加上还有他的指路,几人的行进速度快了不少。
即南县算不上大,他们总算赶在通常人们睡觉的时间之前到达了步家村。
不过即南县的人大多都过的十分贫困,即便是有县令在的步家村也没好到哪儿去。
放眼望去,虽说这个点还算不得很晚,但也只有一户在村外围的人家还勉强从里面透出些微光来,其他能看见的屋子皆是一片漆黑,连根蜡烛也是舍不得点的。
而这户人家,听闻嘉赐说还是县令在步家村的临时住所。
想必在这么外围住着也是方便其他村子里的百姓过来找他。
因为屋里还亮着灯,想必这位县令也还并未休息,闻嘉赐便领着他们直接去敲门了。
“咚咚咚。”
闻嘉赐使得力气算不得大,但木质的大门依旧被敲的摇摇晃晃的,给人一种好像下一瞬整扇门就要倒在地上了的错觉。
孟子筝在一边看的心惊胆颤的,默默期待徐忠和邱元东两位师傅能赶过来,把这门重新安装一下,他目前还没开发这个技能。
现代实木的东西卖的贵,但在这个时代却是司空见惯了,实木的大门他担心刚拆下来就能压死他。
步家村和他们以往去过的张家村又或者是冯家村的情况都不一样,农村都是自己建的房子,都会给自己划个不大不小的院子,可以养养家禽家畜,或是在院里种种常用的小菜什么的。
可步家村,家家户户的院子都小的可怜,院墙也比较矮,他们站在外面几乎能清晰的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
“您慢点儿。”一位听着还比较年轻的男性嗓音劝道。
“先别管我,去开门去,别让人家等急了。”一道声音虽然沧桑不少,但沉稳有力的声音赶忙接道。
接着,他们三人便听见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到了门背后。
“咯吱。”
门被快速打开。
孟子筝下意识都要伸手去接了,结果发现这门看着脆弱,但还挺经得起折腾的。
把注意力从门的身上,转移到门后之人身上。
这人看着年轻,五官长的大且凌厉,约莫也就比林淮清大些,但必定还没到三十,身高不算太高,比林淮清稍微矮些,穿着普通村民的衣服,一身麻布的短打,裤子的膝盖处还沾着些泥沙,裤脚却是干净的。
想必是白日里干活时,卷了裤腿,这泥沙就沾到了膝盖处。
闻嘉赐不是说,这位许县令不想连累姑娘家跟他一起受苦,因此一直未婚配过。
但这个男子总不能是他孩子吧……
“呃……你们是?”
步生一脸疑惑,即南县的百姓他几乎全都认得,面前这三人不论是衣着还是长相,皆是不俗,一看便知不是普通人,更不可能是他们即南县的人。
这个月份,应当也不是朝廷派人来送赈灾粮的时候,那他们是?
闻嘉赐上次来时,对这人还没什么印象,但这么晚了还带在许县令的住所,估计要么是村里负责什么事情的晚辈,要么就是县衙的衙役。
“在下闻嘉赐。”
“闻大人!”方才那道沧桑的声音在面前这人的背后响起。
步生立刻让开,他们也总算得见了这位许县令的样子。
许彦看着要比其实际年纪老上一些,半分不见县令的文人模样,反而皮肤黝黑,略微有些驼背,伸出来的手也满是皱纹,指甲都是灰色的,完全就是庄稼汉的模样。
“下官参见闻大人。”许彦面上激动,但还是尊着礼数想下跪行礼。
“许县令。”闻嘉赐急忙半蹲着扶着许彦,“许县令,唤我松涿即可。现在可是休息时间,您是长辈,我怎能受您的礼,岂不折煞我。”
几年前和许彦有过交集的闻嘉赐早就清楚的许彦的性子,待在即南这么多年,早已不在乎别人对自己的礼数,自己却始终守着礼法,只有会折煞他,才能劝住对方。
果然,许彦被扶住的身体顿了一瞬,随即便站起来了。
“闻大人,您怎会忽然过来,这两位是?”
许彦表情同方才的步生一模一样,皆是一脸疑惑。
闻大人已官至侍郎,此事他是清楚的,怎么想也知道赈灾粮不可能让他的运送。
可若是朝廷那边又试图再次治理他们即南县,这马上临近雨季又不太可能。
身后这两位年轻人,他也是全然不认识,他离京时,这两个年轻人估计还是小娃子咧。
许彦依旧没唤自己的字,闻嘉赐也没勉强,他退到和两人并排的地方,介绍道:“这位是今年刚出的新科状元孟子筝。”
新科状元?这个月份不该是在回乡的路上吗?怎么到他们这苦地方来了,心里疑惑,但许彦并未表现出来,接着听闻嘉赐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