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看大家连这次王爷来了都不知晓,想必步生是没同他们说这事了。
他扭过头去问道:“步生,你没同大家伙说昨夜我们谈的事儿嘛?”
步生抬起头,狭长的眼睛都瞪圆了,“我、我要说吗?”
……
今日县令让他去通知大家,还特意叫他别把孟大人说这次的事情定能成的事儿说出去,他还以为许县令要给大家一个惊喜,准备亲自通知呢,刻意忍着没说。
“无事,我们重说一次便好。”
孟子筝有了昨夜的经验,淡定了些,不过林淮清现在还在正中心站着,他小步小步的挪到林淮清身后,用对方宽大的身体挡住自己。
小声在他身后窸窸窣窣地,“林淮清,我们多带来的那几份我的卷子呢?”
他不太喜欢在衣服里塞太多东西,总感觉很别扭,所以好多小物件都是林淮清收着的。
知道孟子筝的意图,林淮清也没动,只是微微偏头,十分自然的从胸口掏出一本薄薄的折子从肩膀上面递给身后的孟子筝。
“现在身上只有这一份。”
“行。”孟子筝继续欲盖弥彰地用气音回道。
接过自己的试卷,他才从林淮清身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走了出来。
“诸位可以看看,这份计划只是初步计划,方便大家能看明白,后续还会进行完善。”孟子筝说着将手中的折子递给了跪在最前面的这位老者。
“大家先站起来吧,可以互相传阅着看看,这份计划我们会一直留在这个祠堂。”
孟子筝笑盈盈地挨个将跪着的人拉起来。
虽然奔波这些日子,孟子筝脸颊上的肉又消减下去,但白白嫩嫩的小脸蛋,加上圆圆的眼睛,冲着大家笑容不断,人畜无害的模样。
一瞧便知年纪定然不大,很容易就让在场爷爷辈的大家卸下紧张。
在对方挨个扶人的情况下,便也顺从的跟着站起来了。
“您们以后不必见着我们就下跪,而且即南湿气又重,在地面上跪着对膝盖不好,我们还指望大家一起帮着干活呢。”
其他人还未看过孟子筝递来的折子,不知道有几分可行性,但林淮清宗室身份到底给了大家信心。
这可是圣上的亲生儿子啊。
都一起派来了。
“这位大人请放心,若是能帮上忙,我们不管怎样都定然会全力以赴。”
孟子筝回到原处,一脸高深地冲面前的人摇摇头,“不不不,全力以赴也要分自己的状态。”
“你们想想,一个人没吃好没喝好,身上还带病,和另一个身体壮得跟牛一样的人比,能一样吗?”
孟子筝不动声色地将方才同他说话这位老者扶到椅子上坐下。
“总之,大家这段时间对自己身体不利的事情就不要再做了。”孟子筝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大家可以回去通知各个村子里的所有人,吃好喝好睡好,待我们第一步计划出来,就要立刻开工了!”
孟子筝的官职虽然比他大,但许彦现下看孟子筝,还是如同瞧见十分喜欢的晚辈似的,“孟大人说的对,大家看看那份计划便知了,这次我们养足精神,争取一举解决即南县的问题!”
至于孟子筝作保这次定然成功的事情,许彦并没打算说。
这事他知道就行了,不是对孟子筝没有信心,但是万事都有风险,孟子筝刚刚为官,还是稳妥些的好。
许县令都发话了,众人自然应下。
“对了让大家吃好喝好可是字面上的,这段时间大家的伙食我们都包了,可别半碗米当三顿吃了啊。”
孟子筝并未开玩笑,纯靠人力,即南县上下两条河道都需要调整,这还只是第一步的工程,可见任务之繁重。
所以古代不管是水利工程还是军事工程之类的,都要累死很多贫苦百姓,苦不堪言,征徭役甚至说得上是九死一生。
甚至还有朝代拉人过来累死累活的做工,连饭都不管,自己带的干粮若是没了,没钱那就直接饿死。
不过既然这次他是负责人,定然不会这样,他可不是那种剥削员工的无良老板。
清洁能源不是他一时间能说弄出来就弄出来,他们工科涵盖的专业很多,细分下去,他们和电力专业的学生,八杆子都打不到一起。
蒸汽机的话,原理他倒是知道,但是工业革命的诱惑太大了,现在的天齐不管是经济还是思想,都还没跟上,若是后续力量跟不上,他就是个天才也没用。
“这……”步利宝听了孟子筝的话,犹豫片刻还是拒绝了,“诸位大人本就是来帮我们忙的,我们自备粮食便好。”
孟子筝一噎,嘴角抽动两下。
真不愧是一个县的,果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哈,他想为民服务一下怎么这么难啊。
孟子筝重整旗鼓,甚至扒拉起了两边的袖子,双腿微微分开。
他就不信他一个接受了二十几年先进教育的人还说服不了他们吃顿饭了!
“是这样的。准确来说我们不是来帮大家的,我和闻大人都是工部之人,朝廷是给我们俸禄的,而林、王爷也是如此,朝廷给我们俸禄,就是为了让我们完成这些任务,所以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
“而我呢,也没有那个资格征徭役。所以我是在雇你们帮我干活,我这叫以粮代替工钱。”
孟子筝说着摊开左手,“你们想想若是你们东家既不给银子。”又摊开右手,“还不管饭。”
“这份活计,你们会去吗?”孟子筝一脸痛心疾首的说道:“这简直是无良店家!”
下面的老人们,听完话,还算整齐的头发都好像炸开了些。
“这……”
好像对、吧。
“我说得对吧。”孟子筝双手抱胸,稍稍抬起下巴,努力收敛了语气中的几分得意。
林淮清咬紧牙关才控制住自己不在这么多人面前笑出来。
孟子筝忽悠起人来,现在还真是一套一套的了。
什么没资格征徭役,他父皇连铁矿都批下来了,还能不让他征些民徭?分明就是自己心里良善。
不过孟子筝的性格如何,他在刚同孟子筝接触不久时便已经见识到了,和他从小到大的许多见闻都十分矛盾,却又同他本人完全融合。
即便孟梁确实是个清正廉洁的好官,他也很难相信真能有人养出孟子筝这般思想的人,并且说到便一定会做到。
就像这次即南县的水患治理,朝中官员都觉得是个苦差事,即南县的百姓也都觉得他们是来帮忙的,只有孟子筝觉得这是他们应该做的。
士农工商,这不仅是默认的,更是实打实的规定,因此成功踏上仕途的人,许多都会不自觉的认为自己高人一等,即便是为民办事,也是高高在上的施舍。
但孟子筝不是,对他来说士农工商皆是一样的。
他从前觉得自己已是将百姓的地位看得最重的那类人,现在才慢慢意识到,其实只有孟子筝才是真正理解了“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句话的人。
“林淮清?”孟子筝撞了撞他的肩膀。
林淮清这才回神,发现祠堂中的人居然已经散了,许彦的声音在外面畅然大笑,边笑还边解释着孟子筝那份答卷中的内容,显然是在同大家解释孟子筝的计划。
“你愣着干什么呢?跑了一天,赶紧回去睡觉啦!”闻嘉赐还在场,孟子筝还算收敛,只是拉着他的袖口往外拽。
“好。”林淮清嘴上答应下来,但却丝毫不自己使劲,一副全靠孟子筝拉他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