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林淮棋一直隔着袖子抓着两人的胳膊,在他即将摔倒的瞬间就给人拉了起来。
“闻大人没事吧?”步生听见动静,急忙停下脚步过来问道。
闻嘉赐的脸被巨大的斗笠遮了个大半,看不清表情,只能听见对方大喊的声音,“我没事,踩到石头了。快继续走吧!”
说完就主动开始往前继续走,步生见状也继续带起路来。
虽然他对这条路已经到了闭着眼都能走到底的程度,但是这种没有修过,连基础的石子都没铺设的道路,遇上暴雨,一踩一脚泥,越走脚上的泥巴就越多。
挪一步都觉得双脚十分沉重。
往日里早就走习惯了的路,硬是花了将近三倍的时间才到达目的地。
白日他们回来时,还只是一条平缓、安静的小河,此时水位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变得湍急起来。
不仅如此,咆哮的泥黄色浪花滚滚而来,哪怕站在岸边也不禁让人担心会被卷下去。
好消息是他们挖的塘还是十分结实了,宁溪河边的这座塘作为分流的第一道防线,已经开始有水流按照他们提前挖好的沟渠进入塘中了。
然而坏消息是,看着这么大的雨,和比预期中上涨的快上许多的水位,若是雨势继续这么持续下去,那他们目前做的这点儿工作,当真是杯水车薪了。
“步生,沙袋准备的这么样了!”
“回大人,已经装好一百多袋了,大家还在继续。”
孟子筝示意大家先返程。
等回到村子时,许多户人家都已经睡不着了,纷纷跑出来站在雨中焦急等待情况
“避难所那边等雨一停就开始准备吧,至少先把所有东西都搭建好。”
步生点点头,雨一下他就做好心理准备了,今年的洪灾恐怕比往年更加严重。
孟子筝想了想补充道:“避难所周边再加高三层吧。不知道下场雨是什么时候,记得做好排水,我们暂时还不用搬过去。三个塘的容水量应当还能撑一阵子。”
这么大的雨还是晚上,他们也干不了什么,等将细节都同步生交代清楚后,孟子筝本想让他先睡去继续休息,忽然想到什么,孟子筝猛地站起来,“快去查查,村子里有没有少人啊。”
刚刚虽然跟县令交代了,但难免会遇上个别不怕死的犟种,对上这种紧急灾害,他一定要确保一下人员数量,不然这要是忽然少一个,等明早再发现,人都凉了。
步生听完瞬间就冲了出去,显然也是对他们村子里的人不太放心。
等人走完,孟子筝才发觉自己身上重的要命,压得他背都要弯了。
搞了半天,他蓑衣还没脱。
“诶,闻大哥,你脱了呗。不重吗?”见闻嘉赐也还没脱,孟子筝问道。
“我回屋再脱就行。”闻嘉赐笑着拒绝道。
林淮棋眉头一皱,声音带了丝冷意,“闻大人。”他叫道。
作者有话说:
第134章 第134章[VIP]
像要横扫一切的暴雨依旧没停。
方才在外面走了太久的路, 狂风卷着雨水,即便他们一行人穿着蓑衣戴着斗笠,也不可避免地被淋了个透心凉。
闻嘉赐进屋后便一直没脱下蓑衣, 冰冷的雨水被锁在贴身的衣服上,以至于林淮棋带着寒意的冷语响起时, 他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他有些惊讶的向林淮棋看过去,对方声音里不高兴的意味丝毫不加掩饰,轻易就能听出来。
闻嘉赐顿了下, 才缓缓轻声回道:“二殿下。”
“斗笠摘了。”林淮棋面色不虞, 冷声道。
两人很久未曾正常说过话了, 更别提这种命令性的言语。
心中虽是不愿意, 但既然想好了划清界限, 殿下下令, 自是不该拒绝。
闻嘉赐抿起嘴,慢慢抬起手,干净修长的手指不知是哪儿沾上了泥污, 现下已经干在了手上。
两只手抓住斗笠, 他并未拖泥带水,十分干脆地就将挡住脸的斗笠摘下来。
从林淮棋开口开始, 孟子筝就一直坐在中间当鹌鹑, 眼珠子左转右转, 人都快缩成一团了,他还是第一次见二哥用这个语气说话。
直到闻嘉赐把斗笠摘下来,他才注意到闻嘉赐的脸苍白的吓人。
平日里, 闻嘉赐的脸色虽算不上红润, 但也正常,可眼线脸色白里泛青, 嘴唇也是毫无血色,额头上都是水,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冷汗。
“天呐,闻大哥你咋了?”孟子筝猛地站起来,“完了完了,算天算地,药都有了,忘了大夫这茬儿。”孟子筝现下真是恨不得给自己脑子一棒槌,怎么能把这么关键的事情忘了呢?
运那么多草药来,没大夫不是纯百搭吗!
“我没什么事,不必惊慌。”闻嘉赐勉强笑着安慰道。
林淮棋长长叹了口气,声音中的冷意转眼间就消失了,“刚刚受伤了?”
闻嘉赐点点头,“只是踩到石头,崴了一下。没什么大事,我休息休息就好了。”
“把鞋脱了看看。”
“真不用。”闻嘉赐下意识把受伤的腿往回缩了缩,但崴的应该有些严重,瞬间加剧的痛意,让他脸色微变。
虽然闻嘉赐很快反应过来,收敛了表情,但林淮棋还是眼尖的看见了。
他虽说做不到和四弟一样,但这点动静还是能轻易觉察出来的,刚想说点儿什么,孟子筝在他们中间唰的蹲下去了。
“不行不行!必须看看!这严重了万一落下点儿后遗症可怎么办!”孟子筝蹲在闻嘉赐面前,对对方不在意自己身体的行为狠狠抗议。
说完就撸了撸自己两边的袖子,掀开了闻嘉赐的衣服下摆,一脸凝重的盯着闻嘉赐的脚,琢磨着要怎么脱这个长长的靴子。
“子筝快起来,我自己来就好。”闻嘉赐被孟子筝的举动吓了一跳,急忙伸手想将人扶起来。
林淮棋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绕过来了,“我来吧。”
听见林淮棋的孟子筝着急的心情忽然就平静下来了,想到了什么,他蹲在地上,乖乖挪到了一边,将位置让给林淮棋。
见到蹲自己面前的是林淮棋,闻嘉赐更适应不了,连人带椅子的想往后缩。
地面本就不光滑,他这么一扭,差点儿翻过去。
林淮棋急忙一手抓住椅腿,一手握住闻嘉赐的小腿,给人扯了回来,“别动了,真想落下后遗症?”
林淮棋的声音又变得十分严肃,不过这次孟子筝没那么紧张了,凑到闻嘉赐身边安抚道:“你让二哥看看吧,我们也没别的大夫了。死马当成活马医嘛。”
“嘿你这小孩。你说谁死马呢?”
刚说完话,孟子筝额头就一疼,他急忙捂住控诉道:“二哥你怎么和林淮清一个习惯啊!还比林淮清下手重!”
“我像是那种比尚乐下手轻的人吗?”
两个插科打诨的,倒是真把闻嘉赐安抚下来了,总算不再别扭,好好坐在位置上不动了。
林淮棋不知道从哪儿拿了把小刀,对着闻嘉赐满是泥污的鞋就割了下去,小刀在他手上似乎也格外锋利,到闻嘉赐脚背位置速度才慢下来。
外面雨太大,闻嘉赐的鞋袜都湿透了,宽松的布料贴在脚上,所以脚踝位置刚一露出来,就能看见脚踝位置肿了个大包,看得孟子筝龇牙咧嘴的。
林淮棋表情本就不算好,这下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扯开闻嘉赐的袜带,抬眼望他,“会疼,忍忍?”
闻嘉赐轻轻点头,“劳烦二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