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没扭过几人, 失去了这次出门的权利,三个人居然没有一个站在他这边。
孟子筝的怨念已经快要实化成小黑烟在头顶飘来飘去了。
孟子筝懒散地靠在门框上,嘴角瘪着, 直勾勾盯着前方越行越远的马车。
孟子筝的怨念没持续多久, 马车离开的车辙印都还能看清,就被哈欠冲散了。
事已至此, 还是回去睡觉吧。
他们不让自己跟着去宫里, 也是担心他嘛。
这可是陛下亲自询问, 定然要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那么多细节,他肯定会听不下去, 如今也是一步到位, 干脆不去。
揉了揉困得直眯的眼睛,孟子筝说服自己, 果断转身。
“砰!”顺便将庄子的大门关上了。
就是不知道他爹娘第一次见陛下会不会紧张。
睡得实在太晚,即使大家都在有意早起,但算上路程的时间,进宫的时候已经快要可以用午膳了。
由林淮清带路,几人脚步都不带顿一下的,径直往皇帝寝殿的方向去了。
路上多多少少也遇见了些人,只是带头是暻阳王,即便是好奇也没敢多问。
但能让王爷带路,后面这两人的身份想必定不简单,就是看这方向不像是要去宣德殿的路啊?
这路好像是?
寝宫?
不明真相的人纷纷凌乱了,背对着已经错身而过的林淮清,眼珠子提溜转个不停。
这是什么情况?这两人没见过啊,跟陛下是何关系?
不管其他人怎么想,林淮清还真带着人到了他父皇的寝宫。
提前传了消息,偏殿中特意摆上的大桌子上已经堆满了各式菜色,各个卖相精致,连上面用于装饰的栩栩如生的花瓣都是由面粉制做而成。
“下官孟梁参见陛下。”
“民女宋玉珍参见陛下。”
林安佑亲切的将二人唤起来,比平日跟林淮清说话的语气要松快亲近不知道多少。
除开四人以外,还多了一个意外来宾。
晏敬伯好不容易才甩开近段时间天天黏着自己的林淮洛前来赴这个约。
一桌五人相谈甚欢,全然没有半点要开始询问刺杀一事的兆头。
林淮清很早便放下筷子,着重还是听他父皇如何贬低自己然后夸子筝,他岳父岳母则是压子筝抬高自己,外加一个“都好都好”的老头子。
甚感无趣,林淮清又听了会儿实在憋不住,他轻轻咳嗽几声,本想吸引一下另外四人的注意力,结果他们的笑声完全盖过他那点儿蚊子,根本无人在意。
迂回不行,林淮清只能直接来了。
“要不,我们先聊聊正事呢?”等正经事聊完,他们爱聊多久都行,他得回去陪子筝。
昨夜孟子筝可怜巴巴瞪着圆眼盯着他时,他就差一点点就要撑不住答应了,还是移开视线才把“好”字憋回去。
毕竟他们提前确定的计划就是绝对不能让子筝跟出来。
这次进宫也并非是为了来当什么证人,只是寻了个还算合理的由头进宫罢了。
要说起来,他派过去的每个人都能回怀宁当证人,哪至于让孟夫孟母辛辛苦苦跑着一趟的。
两人随林淮清千里迢迢来到怀宁,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子筝要二十岁及冠了。
算得上是人生中一个相当重要的日子,这次正好有机会,林淮清也不愿让子筝这一生只一次的特殊生辰没有父母亲的祝福,便像他父皇要了旨意特许孟梁回都城。
不过因为见山府还有事务在身,初五一过,待不了几日便得准备返程了。
毕竟自己儿子的生辰,孟梁想着需不需要他主动说上两句,可在场一位陛下一位王爷一位一品大官,他憋了半天也多少有些紧张,脑子里也不知道该接个什么话。
孟梁擦了擦脑门上并不存在的虚汗,正想眼神询问林淮清他是否有必要主动说话。
下一刻,他便不必再担心了,别说担心,他也没机会再主动开口说了。
陛下和晏大人莫名对视一眼之后吵起来了......
“朕来替子筝取字。”
“老夫初次见到他便说好了要替他取字。”
“只是口头说说罢了,做不得数,朕连叫什么都想好了。”
“老夫说出的话从不收回。”
宋玉珍孟梁垂着头,小幅度轮换着坐姿,有些坐立不安的模样。
林淮清倒是将碗筷推去一边,单手撑着桌子托住左脸,饶有兴趣地看着两人争来抢去。
最后晏敬伯凭借着年龄优势以及是他父皇老师的身份以微弱的优势取得了这场比赛的胜利。
林安佑脑子一转,眼神又重新亮了,“行吧,既然如此,那朕便......”
林淮清立刻调整姿势坐正,半点不见刚刚懒洋洋的姿态,“你别想了,加冠由我来。”
“嘿,你这臭小子。”林安佑虎着脸一拍桌。
桌子上陶瓷的碗碟跟着震了震发出清脆的响动。
正在装透明人的孟梁和宋玉珍被吓得一哆嗦,而事情的主人公林淮清倒是满脸无所谓,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一肚子火一肚子火。
林安佑憋一下,还是不能把亲家吓坏了,最重要的是,若是老师他还能争上一争,但跟林淮清那是争都没必要了。
他甚至能干出背着孟子筝不让自己去参加冠礼的事情来。
林安佑只能退而求其次,“那这三种冠由朕来准备吧。”
林淮清犹豫了一下勉强同意了,总得让父皇喝点儿汤。
孟梁悄悄摸了摸自己的胡须。
那他呢?
孟梁一阵头皮发痒,这个流程怎么似乎不太对劲啊。
加冠仪式由王爷来进行吗?
嗯,这个......
这对吗?
好歹是他孩子的冠礼,加上从见山府一路奔波过来,同王爷之间的关系也亲近了不少。
孟梁思索半天还是决定开口,“王爷,三次加冠都由你来吗?这会不会......”
孟梁话没说完,但林淮清还是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冠礼中,宾多为受冠者父亲邀请,需得是家族之外,德高望重,社会地位高的长辈或贤者。
而他......就满足一个家族之外,而且他要不了多久连家族之外这个要求都不符合了。
林淮清向来不是什么循规蹈矩,恪守礼节之人,可这次及冠的是子筝。
林淮清抿嘴沉默下来。
他确实很想完全参与进子筝的冠礼当中,但由他全程确实不合规矩。
而且如今城中大部分人都知道自己和子筝的关系,恐怕会传出些不好听的话来。
“这样吧。”林淮清没犹豫多久便改口道,“我只参与第二次加冠。”
他说话在自己儿子这儿真是一点用都没有啊。
林安佑在心里暗暗吃味。
不过很快又有劲了。
“这下好,那第一次和第三次便朕来吧。”
“我插在你中间像什么样。”
林安佑冷哼一声,“你也知道不像样,那就该三次加冠都由朕来进行。”
林淮清没理会父皇的挑衅,转而问起自己的岳父,“您有什么推荐的人选吗?”
这话问的孟梁当真犯难了,他在这怀宁城内就不认识几个人,要不问问安志?
林淮清一看孟父的表情便明白答案了。
大胆推荐道:“您觉得文渊阁大学士卓绍复卓大人如何啊?”
“这......”
这当然好啊!孟梁心里都已经拍手叫好了,但面上还是保留了一丝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