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分还妄图反抗的承恣王的狗拖着无力的身体想要启动投石机,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句拦住他们, 几万百姓居然组成人浪势不可挡的突破已变得薄弱的防御,向投石机涌去。
排在最前面的人已通红着双眼,青筋暴起, 怀着和这群恶鬼同归于尽的想法用身体往前刀上撞去。
可意料之中的疼痛并未出现, 身着红面甲的士兵挑开看向他们的利刃,坚实有力的手臂拦在他们腰间, 抗住他们跌倒的趋势,护腕硌在他们的肋骨上,很疼,疼得人直掉眼泪。
两军对峙这么多天,他们已然认出来这是宁家军。
虽然不知道宁家军是如何忽然出现在这里的,但是他们好像不用死了。
几万枚烤红薯的香味和他们嚣张的喊话,几乎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孟子筝派得人借着逐渐暗下的天色抬了整整三个棺材的火药量全部堆在了城墙侧面靠近拐角处。
威力大的即便是轻功很好的段三点火,回到队伍时还是因为太过强烈的冲击力直接吐了,巨量的火药强行将还未用水泥加固过的城墙炸了个大豁口出来。
这计划来得突然,就连宁家军都是在领自己那个烤红薯时才知道的,导致郁兴正没来得及做一点准备,直接被已经吃饱喝足的战士们冲进城内。
在大部分承恣军已经投降的情况下,混乱的局面很快就被控制下来,还活着得百姓恍惚着跟着引路的宁家军往城内走,为确保大家的安全,士兵们将百姓牢牢围在中间缓慢前进着,直到脚步停下,他们才发现自己来到了城内最大的酒楼会仙楼附近。
“我们的人已经查看过了,大家的住所都被提前翻过,存粮全被搬走了。这处酒楼比较多,大家自行找地方先休息一会儿。宁家军会派人过来此处给大家送吃的和药。”
“我们也会留下士兵保护你们的。不用害怕,你们安全了。”
年轻的小将生疏地说着安慰的话语,沉稳有力的声音似乎起到安抚人心的作用。
话音刚落,百姓们便开始三三两两的抱在一起痛哭,眼泪决堤一般地簌簌掉落,哭声一声大过一声,好似要把心肝都哭出来。
小将无奈地摆手道:“我们孟大人说了,你们现在情绪不能太激动,不然容易生重病。”
大家听了劝,相互安慰着试图冷静下来,虽然还是在哭,但瞧着情绪总是没那么激烈了。
林淮清带着一队人马冲进王宫,本该是防卫最严格得地方线下却不见几个人。
“去搜。”
随着林淮清一声令下,队伍兵分三路,分别前往寝宫、正殿和其他地方。
一路前进畅通无阻,衣角连灰都未沾上一点,林淮清便已到达正殿门口。
他们一路过来,过来的所有房间都顺势搜了,房门全部都敞开着,里面却没有一个人,只有正殿的门窗紧闭。
靠近门口时,林淮清就已经大概猜到人估计就在里面,哪怕不在里面,这殿内也定是出了什么事。因为即便它的门窗都紧紧关着,可林淮清还是嗅到一股非常浓烈的血腥味,熏得人眼睛都泛酸。
这么强烈的味道,可不是死一个两个人能达成的。
林淮清不敢托大,承恣王这种让全城这么多百姓给他陪葬的疯子不知道会做些什么。
他接过身边的士兵递来的长棍,侧身靠在一边,用棍子的一端抵住门缓缓往里推。
“嘶。”身后不知道是谁呼吸一滞不自觉发出声音来。
门被推开一个小缝,扑面而来的就是浓重黏腻的铁锈味,又咸又腥。殿内没有点任何蜡烛或是油灯,火把昏暗的光线照进去的刹那,一双惊厥恐怖的眼睛死死瞪着外面的众人,眼球几乎要掉出眼眶。
林淮清眉心紧蹙,手腕暗中发力猛地一推,门内的场景便暴露在所有人眼前。
承恣王悬梁自尽,面色青紫,脸部肿胀,舌头从齿间掉出,几乎看不出原来的五官,整个尸体正在因为大门被推开产生的冲击微微晃动。
他的手里还死死攥着一束白发,吊着个被分尸的脑袋,它随着承恣王的摇晃微微转动,直至死不瞑目的正面面对着林淮清。
是郁兴正。
王宫的正殿大且深,仅靠殿外这些火把的光线根本无法照清殿内的全貌,最深处仍然漆黑如墨,可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尸体,太监、侍婢、守卫、官员,一具叠一具,拥挤得挨在一起,甚至摸不清一个人身下究竟垫着几层尸体。
血液在地上几乎铺了薄薄一层,颜色已经由鲜红转为暗红,可还未凝结,这场屠杀应当刚发生不久。
“进去吧。”
林淮清发了话,跟随而来的士兵,一人手中举着一个火把,分成两排,从左右两边分别进入,很快就将殿内围了个圈。
位置不够,不再往里跟的士兵看见门内的场景下意识感叹出声:“我的亲娘嘞。”
密密麻麻的全是死人。
林淮清拔出匕首向上一扔,割断白绫,承恣王的尸体跌落下来,和其他人的尸首碰撞在一起,声音沉闷。
“清点尸体数量吧,尽量确定死者身份。”
军队里最不缺的就是大锅,宁家军们刚刚吃完烤红薯没多久也不会饿得这么快,孟子筝干脆就叫人将大大小小所有锅都用上。
这些百姓饿了太久,他现在只敢煮些流食,寡淡无味的清粥,往里撒了点盐,又将红薯切碎,每个锅内放了一点。
担心红薯会不好消化,锅里那一小撮红薯碎只起到些点缀作用,也让无味的清粥多了丝丝香甜。
主要也是想给那些刚刚经受恐惧的百姓一些慰藉,天齐舍得将新粮种给他们吃,天齐会接纳他们,况且这些人本来就是他们天齐的百姓,即便是承恣王那也是他们的异姓王,只是生了反叛的心思,定是留不得了。
大锅熬粥,小锅熬药。军医们在进城去给那些人已经快不行的百姓看病之前提前开好了健脾益气、安神定惊的方子给他们熬,还加了少量参片进去补气。
粥已经熬好提前送进去了,孟子筝跟着熬好的药一块往会仙楼那块走。
抵达时,众人三三两两地坐在地上,男子给他们找了些衣服垫着,女子幼儿老人则是坐在棉被上,东西估计都是从宫内搬出来的。
碗里的粥已经喝完了,一个瞧着二三十岁岁的妇人正恋恋不舍地舔舐已经干干净净的碗底,一个破了口还空空荡荡的碗她却一直死死攥在手里,好似里面还能再长出食物来。
她真的饿坏了,一碗热粥下去,肚子里总算不再烧得心慌,她是个寡妇,身边既没男人也没个孩子,婆婆年纪大了大雨后没能熬住,这几天独剩她一个人,每日都被饥饿和恐惧压得不敢睡觉,即便是睡也会因为一点动静就惊醒过来。
眼下喝了粥,酒楼周围都被宁家军紧紧围着,安全感涌上,只觉得心跳都慢下来了,她抱着空碗困倦得很,眼皮也不自觉耷拉下来。
一道清亮干净的声音进入耳朵,唤醒她昏沉沉的神经。
妇人抬起眼,说话的年轻男子身姿清挺,气质温润,虽然她并不认识但对方仅是站那儿便让人觉得安心。
“大家太久没正经进食过了,现在只能慢慢恢复正常饮食,我们不会短大家吃喝的。刚刚大家喝的粥里,那些橙红色的东西叫红薯,是个新粮种,之后也会给大家种。你们安下心,先把药喝了。”
清澈如小溪般的声音潺潺地在心上流淌,虽然大脑依旧混沌但还是听进去了这位小公子说的话。
倒药的士兵伸手准备拿过她手中的陶碗,她下意识紧紧抓住。
瞧着年纪颇轻的小士兵没硬抢,反而冲她憨憨一笑,语气缓和道:“孟大人说了,你们这段时间体弱,这碗需得洗过才能用,不然容易生病。你放心,放饭时我们还会发干净碗的,你先喝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