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内情况这个范围太大了,孟子筝转了个弯:“你要不说说你自己?”
许曾愣住神,头随之偏了偏,像是在思考些什么。
“草民自己好像没什么值得说的。”许曾又顿了顿,沉思后道:“好像只有我眼睛这事儿。”
“不过那也都是别人告诉我的了。我和我娘亲不是敖江城本地的,是州东镇的,一个很小的镇子,我小时候家中遭了水患,爹死了爷奶他们都死了,家中田地也被淹了。娘亲带着我活不下去,逃难来得敖江城。”
“我的眼睛也是那时候瞎得。娘说我当时在路上发了好几天高烧,等她把自己背到敖江城看上大夫时已经晚了,只侥幸捡回条命。”
“不过以前的事我都记不清了,从我有记忆以来我就是个瞎子,早就习惯了。”
孟子筝仔细看着许曾的表情,见他神色自然不像作伪,好似当真已经不在乎自己眼盲的事实。
许曾还在继续道。
“我娘亲手艺好,在城中摆摊卖馄饨,赚了些银子,就在城内买了这处院子。五年前,我娘也死了,便只剩我自己。馄饨现在是张家在做,我每次清早就去帮忙揉面,擀面皮,包馄饨。”
“作为报酬,家中若是柴米油盐没了,嫂子就会来为我添上,从没饿着过我。”
“其实如今就是张家在养着我,包馄饨这种事儿自家人谁不能做,就是看我是个废人,更没什么谋生的手段,便找个活计让我安心罢了。能遇上张家这么好的邻居,是我有福气。”
“否则我怕是早已去外面街上要饭了。”
孟子筝和林淮清一直没插嘴,安安静静地坐着听他絮叨。
说到后面,更像是许曾终于找到了一个倾诉渠道,原本平静的情绪逐渐激动,语速也越来越快,一直无神的眼睛居然有了复杂的情绪,双目内全是血丝,红得吓人。
外面倏然间响起数声击鼓声,这是宵禁的前奏。
作者有话说:
我来啦,大家节假日有出门吗?
第247章 第247章[VIP]
宵禁鼓声急促提醒着所有人归家, 街头巷尾间喧闹的人群这才依依不舍地互相道别。
许曾被震地心口打鼓,他这才如梦初醒,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 急忙跪下道歉:“两位大人实在抱歉,草民草民...... 是草民无礼, 竟然耽误了两位这么多时间。”
孟子筝一时不察没提前拦住,边将人托起边道:“不必不必,是我们耽误你的事才对。”
视线不经意的扫过对方已经看不出打了几次补丁的裤腿, 犹豫之下还是塞了块碎银在许曾手里, “这是报酬。”
许曾其实已经许久没摸过银子了, 但还是凭借着手感立刻认出了手中的是什么, 他连忙想塞回对方手上, “大人, 这使不得使不得。”
孟子筝给了银子就让开了,眼下许曾一时间摸不清自己在哪个方位,搞得他莫名有种在欺负对方的愧疚感。
“拿着吧。当是可怜你也好, 我们钱多也罢, 去给自己买身新衣裳。”林淮清懒得讲那么多道理,严肃郑重地拍了拍许曾的肩膀道:“有时候做人有所保留不是坏事。”
语落, 他拉着孟子筝便离开了。
本就是晚上短暂的放风, 大部分人都是在家附近转悠转悠, 宵禁的第一轮鼓响才刚刚结束,街巷内已经没几个人了。
刚出巷子,段五就一身黑地从转角处闪现, 孟子筝心口一突突, 灯笼都险些吓掉了。
段五抿了抿嘴,“抱歉, 吓到主子了。”
孟子筝无奈摆手,“没事,习惯了。”
段五默默从袖口掏出信封,“这是属下目前查到的所有东西。”
待林淮清接过信封后,面前的人迅速消失不见。
孟子筝和林淮清明目张胆地走在空旷的道路中间,距离街道两边都有些距离,且店铺都已经门窗紧闭,他们也不怕有人偷听。
两人交换着看完了段五查到的东西。
孟子筝压低声音惊呼:“这李成济居然还有个十七岁的小儿子自幼便被送去虞王那儿当了质子。”
“这么看来,这李成济似乎不错?虽迫于自己孩子在虞王那儿致使他在抗敌上毫无成就,但至少百姓都还算过得不错。”
林淮清意味深长的笑笑,他捏了捏孟子筝的侧颈,“李成济继承他父亲的爵位已满二十年,他小子如今不过十七,在他出生之前,朝廷就已送过数封信件到敖江,可均石沉大海。”
孟子筝睁大眼睛,立刻懂了林淮清的言下之意。
“他对敖江城的百姓而言是个好官,但对整个天齐却并不是个合格的亲王,可惜了他对朝廷忠心耿耿的父亲。”
许是还是看在老睿亲王的面子上,林淮清没摊开直说,但三言两语间孟子筝也听明白了,虽然不明显,但无法排除李成济有反心的可能。
不过李成济在民间声誉颇好,他公布归顺消息后,全城百姓居然无人有不满的情绪,哪怕单为安抚民心,给予李成济的处罚也不会太强硬。
段五主要送来的情报是去查证李成济说的话了。
现在军中确实很大一部分人孑然一身,不过林淮清依旧不打算留下他们。
一来,宁家军如今人数已完全足够,二来,有火药在,他们没必要去血拼,多出来的士兵完全是人力的浪费。
并且李成济在他们中间,威信力太高,留下他们风险较高。
他们能做得也只能是为他们寻些能活下去的办法。目前红薯等作物的种苗量尚只足够供给原承恣军那边,他们若要种便只有水稻可以选。
可水稻种植条件要比红薯马铃薯苛刻的多,光是前期开荒就得费不少劲,种植周期也要长得多,这期间总不能由朝廷白养着,谯笪尚书再给他们面子,却也不是做慈善,不可能什么都批。
直到两人回房间,还在讨论这件事,无奈还是没什么头绪。
既需要好上手,又要能维持这么大一批人的生计,短期内还需要见到成效,这样的好事到底上哪儿才能找?孟子筝也想问问了。
一直到第二天早晨,孟子筝被不远处的鸡叫吵醒,起来洗漱完,消失一整晚的段四才灰头土脸的出现了,看得出这个晚上他应该是挺忙的。
段四算是交了一份李成济大概的履历出来。
这些年来,他确实是干了不少事,因为那场水患的恶劣影响,敖江城的税银一直压得很低,百姓们得以渐渐恢复过来,不过这也导致官府账上一直没什么银子,加上李成济主动和朝廷断联,自然也失去了来自中央的补贴。
除此之外扶持农户商户,承办学堂,他都做的不错,如百姓口中评价,确实没有作假
在室内,孟子筝看内容也仔细不少,忽然,他眸光一凝,“盐井意外垮塌,致死五人。葬银每人十五两,其家属月米三斗,终身。”
孟子筝又扫过一遍段四查到的东西,没再提到盐井的事,他便只能开口询问:“敖江城有盐井?”
段四肯定的点头:“回主子,敖江城内共有三口井盐,城外数量属下还未统计结束,但产量均较低,甚至难以覆盖城内的用盐量。且此处盐井非常容易坍塌,现在城内的三口已不生卤水,李成济不敢再深挖,现均已废置。”
三口盐井就想覆盖整个敖江城的用盐,确实痴人说梦了。
“走走走,带我去距离最近的那口盐井瞧瞧去。”他一时也顾不上出去寻早饭的林淮清了,写下纸条,孟子筝马不停蹄地带着段四出了门。
若是能找到盐井容易垮塌的原因,并解决它,说不定能解决一部分士兵的生存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