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北境的时候,饮冰卧雪那都是常态,一个月里有二十几天,外头都是狂躁的风雪,人一出去满嘴都是土和脏雪,衣服、领子里的水汽冻成冰渣子那是常有的事。
好吧,逃避责任不是男儿本色,我发誓,我下次绝对不会再这样折腾他。毕竟我并不想把这一只独一份漂亮的鹤养死了。
我连忙进去,把他的头从冰冷的墙上掰到我的怀里,伸手去探他额头的温度,他脸颊烧得通红,可能是觉得我身上的盔甲不太舒服,下意识偏过头躲了一下。
“喂!江知鹤,醒醒!”
我连着叫了好几下,才让他稍微清醒一点,至少能睁开眼睛和我对话了。说实话,刚才我摸了一下,他身上温度烫的要命,整个人都在散发着热气。
这让我严重怀疑,要是我来的晚一点,他是不是就要烧成清蒸鹤肉了?
病中之人总是格外的虚弱,他的瞳孔都有些不对焦,嘴唇干裂的起皮了。
他被我一把从牢里揽了出来,整个人踉踉跄跄地,或许是腿上有什么伤,就这般跌入我的怀里。
那一双水岑岑的眼睛静静地看着我,颇有一种生死看淡的丧气感,细瘦的腕骨搭在我的脖子上,他身上有一股木檀香,让我觉得很好闻。
我那时候怀疑他是个雪做成的人,抱着实在是冷。
回了屋子,我就让宫人烧热了炉子,又蛮不讲理地在半夜扯了瑟瑟发抖的太医来给他瞧瞧。
没一会他就开始吐了,烧得昏天黑地直接失去意识,我有些着急,生怕这鹤还没开始养就一命呜呼了。
太医哆哆嗦嗦地抖着胡子写方子,我又叫了人跑去抓药烧药,当我缴着冷水帕子换到了第十五次的时候,江知鹤终于睁开了眼。
他迷迷糊糊地望着我,似乎有些疑惑我为什么在他床前。
我俯下身去听江知鹤嘟囔,他像一只娇贵的小猫一样,软着嗓子说冷又说热的,我也只能又替他擦了擦脸。
想了想,我吩咐一旁那几个瘦削的小太监道:“找几个平常跟在他身边的人来伺候。”
⑥
被我随机指名的那几个小太监分别叫小德子,小安子,小端子。
江知鹤昏迷不醒的这两天,我对他们几个非常满意,办事非常高效可靠,但是我一问职位才发现他们在宫中的职位并不算高,于是大手一挥马上就给他们升职。
并且他们还找到了之前跟着江知鹤的下属。
说起来,在我的想象里面,江知鹤贵为九千岁,搅弄朝堂,应该是众人簇拥,众星捧月想来他的心腹理应如过江之鲫一般多,但是,树倒猢狲散,如今真正被找出来的也不过两人。
一个叫青佑,是当年轰动一时的徇私舞弊案里,江南顾家唯一活下来的幼子,如今一十有八。
还有一个叫田桓,原本是个侍监,好像是一直在江知鹤手下办事的。
我每天只会在晚上的时候过来看一下江之鹤的病情如何,平日里都是他们两个在照顾。
过两天就是登基大典,我私心非常希望江知鹤可以在早点醒来,最好能赶上我的登基大典,好叫他看看饲养他的主人有多威风。
坏消息是,今天简直忙瘫了,一直到深夜,我才从繁忙的公务中抽身回来。
好消息是,江知鹤终于醒了。
第2章
⑦
后来我终于,第一次见到清醒状态下的他。
那个时候已经是深夜了,我并没有惊动旁人,只是打算偷偷摸摸的去看他一眼,毕竟已经深夜了,我也不想因为别人的通报而把他吵醒,只是想看看他的病恢复的如何了。
然后在我悄悄摸摸的翻窗进来之后,一抬头,骤然对上了一双漂亮的眼睛。
他病殃殃地躺在床上,沉在夜色里,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哪怕是在病中也带着些许妩媚水色,眉眼秾艳,那双眼睛好像会勾人一样。
其实我那个时候真的很尴尬,但是他好像完全没有感觉,于是导致了我感到更尴尬。
“呃,你醒了啊。”
于是我索性破罐子破摔地打了个招呼。
他坐在床上,披着一件白色的寝衣,虽然脸色略显苍白,但是仍然难掩其清冷魅惑的气质,仿佛藏着寒冬的冰雪和春日的花。
江知鹤静静地注视着我,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我感到有些不自在,但还是硬着头皮继续说道:“久闻江卿之才,如今既然旧朝颠覆,新朝已定,朕愿予江卿高官厚禄,请江卿重入朝堂,为朕效力。”
我飞快地向他抛出橄榄枝,允诺他官复原位,就像勾引野外警惕的小猫,要先抛出一点食物引诱,然后再用温柔的抚摸让小猫卸下防备。
但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他非常果决地摇了摇头,声音沙哑:“陛下,怎敢用旧朝之人呢?”
他说这话,我突然一挑眉。
其实,在我叛逆期最重的时候,被先生罚过,把江知鹤的几乎每一篇策论都抄了十遍以上,写得笔都要断了。
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我可太会了。
我想了想,说道:“古之良禽,如凤凰之于梧桐,鹦鹉之于竹林,皆能审时度势。良禽择木,非为炫耀羽毛,实乃保全性命。”
“更何况,”顿了顿,我接着说,
“明主,必有海纳百川之胸怀,有任人唯贤之德行。”
最后,我指了指自己:“譬如说,朕。”
那一刻,江知鹤的沉默震耳欲聋。
他:“……”
我以为他还没有被我说服,于是抬头想要再加点猛料,却一眼望见他敞开的衣襟里,那比霜雪还要白上三分的肌肤。
我瞬间怀疑,我的脸顿时红得像个桃,在那一刻我发自内心地默默的祈祷,只希望我是那种害羞并不上脸的类型。
⑧
良久。
他突然微微歪头,像是突然确定了什么,笑了一下。
外头的夜色如墨,江知鹤一把扯开被子,露出一截冷白的脚腕和白玉一般的脚,美人就是美人,不仅双腿修长,连脚趾都圆润漂亮。
我的目光忍不住追着那一节白。
他轻声笑我:“陛下,今夜更深露重,不如且在此歇息罢。”
——我引以为傲的自制力裂开了一条缝。
我盯着他的眼睛看,盯着他的脸瞧,也瞧不出一点不愿意的神色,反而见他气定神闲,只有我举棋不定。
瞧了一会我就放弃了,江知鹤这种人精,表情管理简直强得不行,除了漂亮,啥都看不出来。
留吗,留吗?
就在我难得犹豫不决的时候,他凑过来,伸出一截软软的舌尖,轻轻的舔了一下我的喉结。
“陛下……”
他低低地轻唤,温柔又缠绵悱恻,他以猎物的姿态隐藏着他捕猎者的身份,想要吸引我入他的圈套。
我能清晰的闻到他身上的幽香混杂着刚才的药味,又苦又甜又香,让我想起当年被夫子罚抄江知鹤的策论。
最夸张的时候,一篇文章整整要抄三十遍,到半夜还没抄完,我气愤填膺地想摔笔,腹诽为什么江知鹤到底这么能写。
当时困得趴在案台上打哈欠,鼻尖蹭到江知鹤写的策论,也是一股隐隐约约的幽香,很幽静的香味,闻着闻着我一个没忍住就睡着了。
第二天,没抄完的我被夫子骂得狗血淋头。
我眼神深深地望着眼前柳娇花媚、像狐狸精转世的江知鹤,实在是没忍住,我问了一句我以前就想问的:
“江知鹤,你的策论一定要写那么长吗。”
他一愣,有一点跟不上我跳脱的思维,扯出一个乖顺又任人施为的笑来。
“陛下,春宵苦短,您说呢?”
嚯,转移话题,以为我会上当吗?
⑨
好吧,我就是会上当。
他在勾我。
我没抵抗住。
不是,这谁能抵抗得住啊?
他的唇很软,舌头却很羞,我撬开他的嘴想要去勾他的舌,他眉眼带笑又灵活地躲来躲去,一直没让我得手。
狡黠得像一只古灵精怪的狐狸。